玉阮到大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刪掉了黎非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
她想,她必須開始自己新的生活,不會再和這個男孩有任何的關(guān)系。她從來都是一個決絕的女子。
可是,她還是敗給了自己,敗給了思念。
或許一切都需要時間。
在每一個夜色濃重的夜晚里,玉阮不得不承認她無法忘記黎非,即使她再努力的去忘記。
畢竟黎非是二十年來第一個走進她心里的男孩。
在玉阮看來,黎非只是一個男孩,倔強,任性。
黎非在高考前一百天開動員大會的時候,來到玉阮面前,對玉阮說,他暗戀了她三年。
玉阮第一次用同齡人的眼光看眼前的男孩,她一直以為,黎非是長不大的孩子。
可是這一次,黎非堅毅,執(zhí)著的眼神告訴玉阮,他沒有開玩笑。
玉阮是喜歡黎非的吧,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這個清秀的男孩確實給她很深刻的印象。
男孩總是能夠一意孤行的做自己的事情,玉阮是有些羨慕的。黎非總是無所顧忌的在英語考試時捧著莎士比亞的書在看,而且可以用一種近乎挑釁的態(tài)度面對班主任的責問。玉阮覺得他仿佛永遠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仿佛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
玉阮并不是只一心學習,心無旁鶩的女生,她總是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不那么單調(diào)乏味。然而她的成績的確是好到讓人心生嫉妒的。她始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應(yīng)該怎樣做。她很早熟,而且懂事。
黎非無法決定自己的將來,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的奮斗,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夢想。他那個專政的老爸,阻擋了他的一切出路,只留給他一條所謂的平坦大道。沒人知道,這一切是他最厭惡的了。
就是這兩個完全不搭調(diào)的人,他們或許真的默然相愛了。
玉阮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情,可是她真的比以前快樂了許多。
他們并沒有像學校里其他情侶那樣,手牽手走在街上,也沒有在食堂里親昵的共進晚餐,甚至沒有說過一句情話。
只是她的課桌里常常會出現(xiàn)一些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有時候是一塊醇香的巧克力,有時候是一只可愛的玩具小熊。
玉阮知道這些都是黎非在她不在的時候悄悄放下的。這個看起來冷漠桀傲的男孩,表達感情的方式竟是如此笨拙而且可愛,他的內(nèi)心該是多么美好而且柔軟。
玉阮在看到這些小東西的時候總是心跳的厲害,生怕誰看見了,有時候又很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會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即使這幸福是如此微小。
玉阮一如既往的努力學習,她有自己的方向,她知道高考對她而言有多么重要。雖然她是如此的想要掙脫這牢籠,她其實很討厭學習這件事情。
黎非也一如既往的墮落,還是會和舍友一起翻墻逃出學校,打一整夜的游戲,還是會公然挑釁某個看著不順眼的老師。
從前玉阮沒有覺得這些事情有什么不妥,而此刻她居然感覺到很傷心,她有點希望黎非能夠懂事一點,像她一樣,把那些厭惡先壓在心底。
高考倒計時的牌子被換了又換,九,八,七,六,五,四,幾乎是在不經(jīng)意間,玉阮發(fā)現(xiàn)那個十位數(shù)變成了三。
一個月,只剩下了一個月。
所有的人都繃緊了神經(jīng),等待著那一聲槍響,然后奮力的沖向自己心目中的終點。
玉阮也是一樣。
可是當黎非來邀請她出去放松幾天的時候,她并沒有拒絕,只因為黎非說,這或許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了。
玉阮和黎非消失了,整個高三年級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铩.斎灰矝]有多少人過分的關(guān)心這件事情,畢竟高考在即。
班主任通知了雙方的父母。
玉阮的爸爸告訴老師,他相信自己的女兒,她很懂事,估計可能是壓力太大,讓她放松一下,她會回來的。
黎非的父母急急忙忙的趕到學校。黎父只是不斷的抽著煙,沉默不語。黎母喋喋不休的哭訴。
五天以后,黎非和玉阮出現(xiàn)在學校門口時,女孩手里拿著野花,高興極了,男孩也很開心的看著女孩。那些笑容是教室里的孩子不常有的。
黎非的父母也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學校門口的,黎母一下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她叫他,非兒,你到哪里去了……
黎非看到對面的父母,頓時慌了,他拔腿就跑,并迅速的攔了一輛出租車,消失不見了。
玉阮被叫到老師的辦公室,里面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人。
她被莫名其妙的責問,也被他們話里有話的批評指責。
她馬上就明白了這是黎非的逃跑留給她的問題。
女孩開始冷漠的回答,她似乎看到了黎非逃跑的原因。
他于他們而言,太過珍貴,以至于沒有自由。
她既同情他,又厭惡他,學不會面對的軟弱男孩。
黎非的父母沒有絲毫罷休的糾纏著玉阮,要這個十九歲的女孩子給他們一個交代。
他們一直說,非兒只是一個孩子。
然而,他們忘了,玉阮也只是一個孩子。
女孩獨自承擔著男孩逃跑后的問題,面對家長,老師還有同學的責問,她沒有大呼小叫的說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都是黎非約自己出去玩,也沒有哭哭啼啼的說她不知道黎非去了哪里,甚至沒有打電話給遠在省城的父母,她不想任何人為她擔心。她和黎非的父母還有老師找遍小縣城的角角落落, 她知道會找到黎非的。
此時,離高考還有二十多天。
玉阮找到黎非時,他已在網(wǎng)吧呆了四十多個小時,與游戲中的妖魔戰(zhàn)斗。
她并沒有責怪他。而是把他交給老師后,繼續(xù)專心學習。
高考之后,玉阮以并不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一所普通的本科高校。
她再也沒有了黎非的消息,整個暑假她都等著黎非來找她,她覺得黎非欠她一個交代??墒牵钡剿叩那耙惶?,電話還是沒有響一聲。
進入大學,她覺得是她該忘記的時候了,她并不是沒有給他機會,或許,他真的不值得她愛。
玉阮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已經(jīng)很少想起黎非了,也再也沒有吃荔枝味的棒棒糖了。
玉阮在一個周末的早晨接到一個電話,他聽到有人說,玉阮,你好,我是一帆,今天戲劇社組織了一次春游,我能邀請你一起參加嗎?
玉阮想,或許,屬于她的愛情,這才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