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不見不散（六）

第六章

我的世界太過安靜， 靜得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心房的血液慢慢流回心室， 如此這般的輪回。

——題記

那曲到西寧的車竟然在凌晨四點左右還換車，我有點崩潰，天氣太冷了，讓人受不了。在車上我遇到了一個女人，他是藏民，不用她告訴我，我已經(jīng)完全可以自己判斷的出來她是藏民，列車員讓我們填寫健康表，我寫完后該她了，他和我借筆，我就借給她了，但她又讓我?guī)退龑?，我說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她羞澀的告訴我自己不識字。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竟然不識字？我沒說什么拿著她的身份證三下五除二幫她解決掉了。再然后她就又告訴我她要去西寧找她丈夫，她丈夫好像是開鏟車的，一個月能賺二三萬，可是她竟然不識字。一會她又問我火車上的廁所在哪里，我指給她看，我說上面有“廁所”兩個字，說完后我忘記她說不識字，我看著她迷茫的雙眼，我說就在那頭，你看很多人都在排隊等著呢？然后我看著她去了我指的那頭，可是過了將近半個鐘頭，我依舊沒有看見她進廁所。不得已我去問她怎么了，她說“我還是沒找到。”其實她已經(jīng)到了廁所門口。無奈的我又告訴她就是你旁邊的這里。一會我看著她終于進去了，可是進去后她又不懂得關(guān)門，有好幾個男人還以為里面沒人都把門推開后看見了她又滿臉的抱歉?；貋砗笏o我抱怨說車上的人沒素質(zhì)，看她上廁所，我耐著性子教她：“上廁所是要關(guān)門的，下次你進去觀察一下，里面有一個開關(guān)，你把它轉(zhuǎn)一下就好了，別人就知道里面有人了?！彼贸绨莸难凵窨粗?，讓我有點哭笑不得。她拿著一款索愛的手機，我問她“知道這是什么牌子嗎？”其實我是故意逗她玩的，有誰拿著手機還不知道自己手機牌子的，沒想到她說“我也不知道，四千多買的一個手機，應(yīng)該是雜牌吧！”我差點吐血，她問我為什么手機的音量總是這么低，連聲音都聽不見，感情弄了半天是因為她不會調(diào)音量，所以才認(rèn)為是破機子，我很無語我拿起手機輕輕按了按聲音就大了，看著她對我的一臉的崇拜，我突然覺得她是一個很可悲的人。她說像她一樣不識字的女人西藏很多，我笑笑，對她我有些無語……一路上就和這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講一些東西。

到了西寧后，由于西寧到西安的當(dāng)天連站票都沒有，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買了次日的票。不得不在西寧待一個一晚上，那天我非常的困，真想好好睡一覺。在找到旅店后二話不說就開始休息，可是就在我剛要遇到周公的時候一個大學(xué)里的男同學(xué)發(fā)信息問我在哪里，什么時候回去，有沒有帶什么好吃的……他用的是飛信，一直不停的發(fā)，一條信息就七八個字，總共發(fā)了十幾條過來，弄得我非常非常崩潰。子路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一直給他抱怨，我告訴他，“你幫我去教育一下我那同學(xué)，氣死我了，不讓我好好休息，我明天大清早還得繼續(xù)坐車，害我神經(jīng)衰弱，睡不好覺，一點精力也沒有?！眲傞_始他不肯，說就這么一點小事，我說：“不行，那你就忍心看著我被欺負(fù)成這樣嗎？你不給我報仇我就不理你了！”經(jīng)不住我的折磨他終于繳械“好吧！我?guī)湍憬逃幌滤薄Ｒ粫靡庋笱蟮母嬖V我：“我?guī)湍惆阉莺莸厥帐傲艘活D，他以后肯定不敢了?！蔽疫@才破涕為笑。據(jù)后來我那同學(xué)說在那天他收到了一條信息，信息說“你怎么搞得，干嘛打擾她休息，你這人搞不清楚狀況……”我聽完后我笑了他好久，這樣的話簡直就像在訓(xùn)斥士兵，連講話都充滿了兵味。

西寧到西安還是沒有買到硬座，更不用說臥鋪了。又是站票！一整天沒有休息好，所以上車后狀態(tài)一直非常差，車上人很多，我隨便找了一個角落坐著，太累了，成天的趕路，我筋疲力盡。

等到了西安后我連路都不想走了，腳上起了腳泡，我不想動，一步一步挪著去買了回福州的票，依舊是站票。手里握著票，走在那里就像行尸走肉一樣，就感覺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動都不想動，因為我的卡是福州的，有漫游所以我都盡量發(fā)信息給他，他一直讓我去找一個旅店休息一下，我不肯，我實在太累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我不想動，我就是不肯去，氣得他打電話給我，我說不想去他非讓我去，我說：“我走不動，我不想走，我一步也不想動。”因為西安火車站附近的旅店太混亂了，如果要找地方我還得坐著公交車出去慢慢找，我真的累的動不了了。車站的人依舊很多，是人流量的高峰期，我累，連一個空著的座位都沒有，我買了報紙席地而坐。雖說西安我來過N多次了，僅僅是這個車站我兩個月就來過七八次了，雖然它對我來說很熟悉，但是作為陜西人的我卻依舊感覺它是如此的陌生，感覺不到任何靈動的氣息。就像一個人孤零零的小船飄在茫茫的大海上一樣。我坐在一個角落里，像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一樣窺視著這個車站，這里留下了我太多的開心與悲傷?？粗矍暗囊磺胁唤|景生情，潸然淚下！就是在這里我一次次的與他相逢，就是在這里我曾背上行囊去遠方找他，就是在這里一次次和他分開……這個車站留下了我多少的回憶，我一個人默默的流著眼淚，我想他了！

坐在那里哭累了的時候竟然趴著就睡著了，小憩一會之后到福州的車快開始檢票了，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突然覺得當(dāng)年那兩句文言文里“舉袂成陰，揮汗成雨，”還有什么“比肩繼踵”，真的毫不夸張?？粗@么多的人我的心又沉了下來，將近三十小時我又該怎么熬，上車的時候我差不多是被人群擠著前行的，人多的可怕，不得不讓我再次開始覺得中國實行計劃生育的重要性。這趟車價格便宜很多民工都非常喜歡塔。車?yán)锩娌畈欢嗑褪侨藬D著人，連一個喘息的空間都幾乎沒有，就在腳抬起來的一個瞬間，下落的時候發(fā)現(xiàn)空間早就被人“掠奪”。我有些沮喪，這輛車是四月份剛開通的，車上連空調(diào)都沒有，八月份的天氣就像一個蒸籠一樣，感覺自己就將被蒸發(fā)一樣。

我一直在過道里站著，站到腿開始發(fā)麻，開始打顫，這么久的站票我有點快崩潰了，但是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抉擇，我能怪誰呢？這些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我就得自己承擔(dān)做出選擇后的任何后果，所以我沒有去抱怨任何人，反正見到了他，我就知足了！到了凌晨的時候我累的坐在了地板上，我旁邊坐著一家人，他們旁邊的位置有一個是多余的，但是那個女人一直一個人躺著，我不想和他們爭什么，我不想說話，我只想保持沉默，那個女人一直對他老公喊著怪他沒有給自己買到臥鋪，一直抱怨躺在硬座上難受的要死。原來他們是一起去送女兒南昌上學(xué)，好像是一所大專院校，爸爸，媽媽，哥哥三個人去送一個女孩上大學(xué)，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說“全家總動員”。我不禁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父親一個人把我從陜西送到了福州，畢竟是第一次出省。然后我很順利的一個人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別人問我為什么一個女孩子要跑這么遠，我回答說“報考大學(xué)是人一輩子一個很好的跳板，我只想一個人早點開始學(xué)著長大，多去看看外面的時間?！?/p>

那對父母一直一路叮囑著女孩要好好照顧自己，還說總會去看她，還說讓他想怎么花錢就怎么花錢，看得出來他們很溺愛她。而我現(xiàn)在每次回家都得一個人坐車將近五十小時才能到家，中途還需不停的轉(zhuǎn)車，火車，汽車，公交輪流著坐。我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習(xí)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旁邊還有一個人在給同伴大侃著南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講的很膚淺，沒一點內(nèi)涵。我徹底閉著眼睛，困到了極致已經(jīng)睡不著了，我閉目養(yǎng)神，我不想理會這個繁雜的塵世。他一直發(fā)信息問我路上還好嗎？我沒有告訴他太多，就一直說還好，我不想讓他擔(dān)心。晚上他說他怕我無聊想多陪我說會話，我假裝說自己要睡覺故意讓他早點去休息，我知道他累，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做不累才怪，他相信了我，他告訴我他手機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如果有什么事情隨時打電話給他。我乖乖的答應(yīng)，催他早點休息。大晚上睜著眼睛看這個沉睡的世界，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們睡姿千姿百態(tài)，我看著笑著，舒展開了緊鎖的眉頭，以一種輕松的姿態(tài)面對著這一切。剛到十二點的時候收到了他的信息，他說他祝我生日快樂，我都快忘記了，而他還記得，剛好是八月二十九，看著他的信息，我知道有人在遠方惦記著我，心里暖暖的。

直到過了河南后，黎明，人可以流動的時候我去了其他車廂，走到一個過道處的時候，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不想看見那一家人，我保持著面無表情，在過道里有一個男人在那里吸煙，我從小就討厭煙味，一旦我看見吸煙的人經(jīng)常會繞道而行，但是這次我沒有，我寧愿忍受煙味也不愿忍受喧嘩的世間。我忍受著煙的味道，一個人聽著火車咔嚓咔嚓的前進聲音，那個男人問我“姑娘，在上學(xué)嗎？放假是去哪里玩了呢？”這是第一個在我回來的路上主動搭理我的人，我認(rèn)真看看那是一個個頭不高但是感覺很精干的男人，總之我在心理上并沒有排斥他，所以我笑笑“嗯，福州讀書呢，一個人去西藏玩了?！薄昂呛牵茨阃鄣?，去我的位置坐吧，在里面十七號位置，那個是我的?！蔽彝普f不必要，畢竟人家的位置我不好意思占為己有，他說：“沒關(guān)系，我就在南昌下，我睡了一路了，想抽抽煙，不想坐著了?！彼环靡馕也缓迷偻妻o，再三道謝后便去找那個位置。在坐下的那個剎那我覺得幸福的不得了，原來人可以如此容易就滿足，坐下來后我簡單的和周圍的人打了一個招呼，然后我就趴在桌上開始睡覺，一睡就睡了四個鐘頭，很踏實，一下子也沒有被吵醒，醒來后才覺得自己餓了，然后就開始了這四天以來的正式的第三頓飯——泡面，一個人呼呼的大吃，覺得一包泡面就簡直是人間的美味。雖然曾有一度我聞到泡面的味道就能吐，但是今天卻覺得人間最幸福的時刻莫不是餓的前胸貼后背的時候還有一盒泡面可以吃到。吃完后，便打起了精神，困意全無。至今我依舊感謝那位給我讓座的叔叔，一位善良的人，我將永遠為他祝福。

我旁邊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一直盯著我看，就像看稀有動物一樣，然后終于發(fā)言了“你過來之后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了四個小時，然后又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盒泡面，在這樣的環(huán)境你竟然可以睡得這么香，吃泡面吃的這么開心？”我笑笑，說：“坐火車的最高境界就是吃的開心睡得舒心，嘿嘿?！庇谑俏议_始和他們侃大山，開始給他們講我們的陜北，給他們講西藏，給他們講福州……給他們講他們所感興趣的人和物，呵呵，咱是旅游專業(yè)的，隨便挑冰山一角給他們講，他們就聽得很high了……

晚上一點的時候到了福州，他說讓我一個人找一個賓館住，第二天再回學(xué)校，可是車站附近混亂宿條件價差而且價格有高的離譜，我寧愿選擇打的回學(xué)校，一個人背著行李慢慢的晃悠，行李越來越重，包里面我?guī)Щ亓撕芏辔覀冊诖笮≌阉潞捅R俑博物館那里給我們朋友買的一些禮物，他說朋友們幫著她經(jīng)常照顧我，所以略表心意。我一個人在將近兩點的時候晃悠在學(xué)校，學(xué)校夜深人靜，走在路上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終于回來了，回來后我立馬沖向了浴室，我全身上下都臟兮兮的，就像一個煤炭工人一樣，在火車上折騰了將近整整四天，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簡直就是慘不忍睹，進門的那個剎那，嚇傻了我所有的舍友。

洗澡簡直就是一種享受！我開始覺得原來人活得竟然這么簡單。別人給你讓一個位置，你竟然感激他一輩子；累了三天三夜后在火車上竟然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四小時的覺，睡醒后就感覺自己像一個精神上的富翁：徹底餓了將近三天后一盒泡面竟然就吃得開心的不得了；辛苦三天三夜后在筋疲力盡的情況下竟然洗一個熱水澡就覺得成了人生的一種奢侈。

旅程再次結(jié)束！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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