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年花開月正圓,那年,他還不是沈老爺。
1985年,香港廟街還沒有現(xiàn)在這般繁華。
二十三歲的謝君豪騎著摩托車,剛剛替老板送完貨。
長發(fā)迎風起舞,他年輕帥氣的臉蛋頻頻引人側目。但除了年輕,此刻的謝君豪已經(jīng)身無長物。
年輕,不怕沒時間,就怕沒錢。
為了掙錢,他干過很多工作,像一只無頭蒼蠅,拼命想撞出一片天地。但事與愿違。
聽人說,做演員能賺大錢,這勾起了他的欲望,仿佛一針興奮劑打在他身上。
此時恰逢香港演藝學院首屆招生,謝君豪自信滿滿前去報考,認為錄取容易。與他同期報考的還有黃秋生,當時兩人并不相識。
但現(xiàn)實往往與設想背道而馳。
謝君豪并沒有通過面試。
相比之下,已經(jīng)有了一些表演經(jīng)驗的黃秋生順利被錄取。也因此,成了謝君豪的同門師兄。
謝君豪輾轉成了一名實習護士。
但他并未死心。
挨了一整年,終于等到演藝學院二次招生。謝君豪不負所望,成了表演系的一名新生。
很多年后,他已是人盡皆知的戲劇狂人,有人采訪他,舊事重提,問到為什么兩次報考演藝學院。
他說,因為第一次沒考過,所以才兩次報考。
這當然是玩笑之談。
謝君豪向記者解釋,年輕的時候一門心思想當演員掙大錢,所有非要考上不可,但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這條路選對了,除了掙錢,它讓我覺得充盈、舒服,而且好玩??偹阕咴谝粭l對的路上,總算一直走著。
謝君豪是幸運的。
命運安排他經(jīng)歷各式各樣的工作、邂逅形形色色的人群,然后又將他推向演戲這條路上,實在是一個巧妙的安排。
誠如謝君豪說的,我很慶幸自己干過文員、推銷員、售貨員,還有護士,這些在外人看來毫不起眼的工作,但正是這些工作和經(jīng)歷,讓我有機會接觸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故事,某一天當我猶豫于一個表情和眼神的表現(xiàn)時,這些人和故事就會給我?guī)盱`感,讓我知道如何更加精準的演繹出來。
演員就是經(jīng)歷,經(jīng)歷越多,得到的越多。
回頭看,人也就學會了感恩和珍惜。
(二)

紅綃夜盜寒江雪,癡人正是十三郎。
1997年,已經(jīng)演過上千場話劇的謝君豪開始試水電影。
電影版《南海十三郎》橫空出世。
用“紅旗招展、人山人?!眮硇稳萦^眾的強烈反應和熱愛絲毫都不為過。
多年話劇生涯的沉淀,謝君豪演活了十三郎,十三郎也成就了謝君豪。
在第三十四屆金馬獎頒獎典禮上,謝君豪拿到了金馬影帝。
媒體們瘋狂刊文,標題是“謝君豪擊敗張國榮,力壓群雄成影帝?!?/p>
當年張國榮以《春光乍泄》中何寶榮一角,同時入圍了最佳男演員提名,但最終花落十三郎。
對此,謝君豪并未正面回應。
直到張國榮去世多年后,媒體重提此事,謝君豪才勉為其難地解釋,“演戲哪有成敗一說,我只當它是一個難得的獎賞而已。因為哥哥已經(jīng)去世,為表尊重,請不要再講什么擊敗之類的話了。”
成了影帝,謝君豪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瘋狂接戲賺錢。
反倒是回歸舞臺,繼續(xù)他所熱愛的舞臺劇表演。
如同童話里穿上紅舞鞋的芭蕾女孩,他無法停下,一直在演。

謝君豪常對人講,舞臺劇最能與觀眾形成互動,你演的怎樣,接下來怎么演,從觀眾的臉上就能看出來。想想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勞累了一天,來到劇場,在這段短短的時間里,他們的內心是開放的,他們會跟著你哭,跟著你笑。在那段時間觀眾們的精力最集中,精神最忘我,那時候也是觀眾們最善良的時候。如果他們能有所得,我會感覺自己也有點功德。
在內地待得久了,他便常想重返香港舞臺。
演出《梨花夢》時,在后臺看到當年他演南海十三郎的道具扇子,回憶當年,物是人非,一時間不勝感慨。
“水流千里歸大海,冰凍三丈有源頭。闊別多年,又回到源頭,新舊心情都在臺上交代。
”
把心里想說的話,借人物的演繹說出來。他便十分滿足了。
有人問他對舞臺劇的看法,他說,舞臺劇不能量產(chǎn),需要hand-made,手工的,產(chǎn)量很少,但每件產(chǎn)品是獨一無二的,不可復制。每一場角色都不能復制,每一個瞬間也不能復制。
人生有很多事又何嘗不是手藝活,讀書寫字,插花彈琴,需要慢工出細活,需要精益以求精。
(三)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
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顛。
一飲盡江河,再飲吞日月。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劍仙。
從兩千年開始,謝君豪開始轉戰(zhàn)內地。影視劇拍了不少,但始終未能大紅大紫。
謝君豪戲稱,可能是因為自己演的角色死亡率太高,有的甚至出場沒多久就領盒飯去了。
但無論多么打醬油的角色,他都不敢有絲毫應付之心。
20余年,謝君豪主演影視劇過百部,他被媒體稱為千面演員,怪誕、優(yōu)雅、深情、猥瑣、狂放、不羈、陰郁等,無不歷經(jīng)。他可以頂著金馬影帝和飛天視帝的頭銜在偶像劇里當綠葉,也可以在主旋律電影里演繹英雄人物。
他說,人性有多少面,他就能演多少面。
說這樣的話,并不是傲嬌,而是真心喜愛。
2009年在內地拍攝電視劇《楊貴妃秘史》時,劇組準備不當導致現(xiàn)場爆炸,謝君豪為救出劇里扮演自己女兒的小演員險些毀容。
事后謝君豪低調養(yǎng)傷,一直未曾拿出來說道。
即便后來媒體從他人口中知道了這件事,他也只是簡單一句,“就是意外,被燒著了,聽見小女孩在哭叫,自然先給她撲滅身上的火”。對于自己的燒傷,他說,“我真是幸運,沒幾個月就能開工了”。
謝君豪就是這樣的人,放得下,不聲張。
用他的話來講,拍戲已經(jīng)足夠精彩,平日就該簡單些。
有人為謝君豪抱不平,認為跟那些所謂的天價演員比,他更值得觀眾花錢去看。
謝君豪坦言,自己并非成功人士,也不是不渴求名利,但他不愿意以世俗標準來品評自己,假如粉絲們對他擁有無緣無故的狂熱,他會感到害怕。他也曾做過大紅大紫的偶像派,但那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接下來,他還是會演話劇、電影、電視劇。不管身份、地位、境遇有什么改變,他都愿意自己能夠專注演戲。
你堅持了自己,這就是幸福。
(四)
謝君豪還有另一個職業(yè):專欄作家。
除了演戲,他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磩e人的書猶不過癮,還要自己動手寫。
到目前為止,謝君豪已經(jīng)出了兩本書:《跳進人間煙火》和《采湳》。
采湳,恰是謝君豪女兒的名字。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湳山。
多美的名字,教人羨慕!
謝君豪與太太于1996年結婚,女兒采湳于2001年出生。
在內地拍戲,他只要有空就會回酒店宅著,上網(wǎng)和太太、女兒視頻聊天,有三天以上的假期,他就會飛回香囘港,哪怕只能呆一天時間。
如果拍戲時間過長,他也會接妻女來劇組小住。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妻女,別的女人都是絕緣體。
有人不理解,認為演員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娛樂圈的各種誘惑。
他的回答很有力量:拍戲和私人生活,我分得很清楚。
當問他常年不在家,如何能和家人的感情經(jīng)營的這么好時,他笑說,家庭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之所以在外地演戲,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家人之間的親密與連接,并非只有一種模式。我老爸是廚師,晚上很晚回來,有時候也不回來。但我們都很愛他,知道他是為了我們在打拼。說到底,人生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找一個信念,無論是宗教,還是親情,或是別的什么。有了信念,就會有激情的燃燒,就能堅持下去。
謝君豪無疑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
在所有扮演的角色中,丈夫和父親無疑是最難的,因為不會殺青,不會謝幕,要一直演下去。
蘇東坡有一句詞,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這是謝君豪一貫的生活主張,內里心如明月,抬頭滿目繁星,把角色演繹得好,把當下演繹得好。
權當是:跳進了人間煙火!
即使沉浮于人海,也不會被淹沒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