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宜,你真狠!”甩下這句話光景就走了。直到他的那輛黑白色的太子消失在了視野里,十五才反應(yīng)過來只剩了自己。
她回頭沿著小路看了看,除了月光透過樹葉灑下的斑駁的光影,什么都沒有。
十五突然覺得很難受,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想象中的輕松并沒有如期而至。
十五有很多個稱呼。
有人叫她靜宜,有人叫她丫頭,有人叫她親愛的。也有人會連名帶姓的叫她,就像光景。
距離十五和光景的見面已經(jīng)好幾天了,明明每天都有出門逛,明明兩家隔的那么近,可十五依然沒有遇到過光景。
十五感覺有些失落,淡淡的,還能控制的那種。也有一些想念起了光景。明明他們也沒有經(jīng)常見面,他也沒有一直都在她身邊。但她好像習(xí)慣了他的存在,是因為從前一直確定他不會離開嗎?十五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吃完飯母親把她趕回了臥室。
“你好好休息,明天記得要好好跟人家說話,不要再抽風了?!蹦赣H的語氣有些無奈,但說出的話卻依然很強勢。
“嗯,我盡量。”
隔著一扇門都能聽到外面母親嘆息的聲音。
想到明天要面對著一個剛見面的人,然后像查戶口一樣把自己的生平都給道出來,裝著很開心很高興,很禮貌,討好一般的把自己打扮精致去讓人認可。十五突然覺得很無力,就好像掙扎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困在原地一樣。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敲門聲響起來之后,十五才發(fā)現(xiàn)小腿已經(jīng)麻掉了。
掙扎著起來開門,門外的人是父親,一個忠厚老實的男人,他過去臉上常掛著笑容,而現(xiàn)在,他的面容愁云慘淡似的好像連保持個平常的表情都花掉了所有的力氣。
過去朝氣蓬勃面色紅潤的父親,皺紋開始爬上了他的臉龐,他看起來是那么無力那么蒼老。
這是十五這次回來才突然發(fā)現(xiàn)的,原來每個人都很疲憊,父親,母親,小六,可能還有連爸爸,連媽媽,付爸爸,付媽媽。
這么多的人,好像都因為她,活的這么累。
“爸爸!”父親的欲言又止刺痛了十五。
叫了父親之后十五沒有再繼續(xù)出聲,她在等著父親囑咐她明天要做的事,只要父親開口,即使不喜歡,她也會壓住所有一切能忍的不能忍的情緒,盡力控制住一切感官,盡量去滿足他們,不,去做她為人子女早就該讓做的事,然后讓他們放心。
“早點睡吧”可是父親只是順了順她的頭發(fā),又捏了捏她的臉,像小時候那樣。
“爸爸!”十五有很多話想對父親說,可是最后都只吐出這兩個字來。
父親也沒有想要等她繼續(xù)往下說的意思。
“爸爸知道你很苦很委屈,但你媽……也很苦,你要體諒她,可是爸爸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委屈自己,你長大了,懂事了,也要往前走??!我們就是不放心,你這孩子,倔,也不知道像誰,哎~明天你去就去吧,做做樣子也好,不要強迫自己,我就是不放心,來看看,按你媽今天的情緒,你心里肯定又裝事兒了?!?br>
父親一席話說的很慢很穩(wěn)。
砸在十五的心頭很痛很重卻又很輕松。
十五是被母親叫醒的,醒來的時候母親正坐在床頭,她臉上還有未干的淚,這讓十五有點心慌。
“媽媽!”十五已經(jīng)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見過母親流淚了,除了因為她尋死那次母親哭的很久外,她再沒見過母親這樣傷心,流淚都不曾有過。
母親一直都是樂觀并且堅強的。所以十五很怕,比剛剛夢里的場景還要怕得多。
“你做噩夢了?”
十五還在想母親這樣的原因,忽聽到她問話,一時有些懵,而且,她也一時半會兒不能將剛才的夢境分個好壞。只是,想起了夢里的十五和光景,還有自己,她很想哭。
“夢到誰了?”
母親好像并不需要她回答,可是,她突然感覺自己明白了母親傷心的原因。
“媽媽,我明天會去相親,真的,我也會好好的說話,不會鬧,不會惹人生氣,不會讓人難堪,也不會先走,如果……如果別人……愿意的話,我也會……結(jié)婚的。”
十五注視著母親,一段話說的很困難,也很認真。
母親在電話里讓她過年一定回來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異議,她不知道她的默許母親能體會到多少意思,可是她還是想要認真的告訴她,她會重新開始,認真生活,會盡力地讓別人走進她的生活,會盡力活成他們所希望看到的樣子。
“媽媽,是真的,我都會的?!蹦赣H的沉默讓她慌了神,十五不得不再次保證。
“傻孩子,你可真是傻孩子?!蹦赣H的懷抱讓她很安心,她卻記不得上次這樣窩在母親的懷抱里是什么時候了。
“你徐阿姨介紹的那個小伙子說領(lǐng)導(dǎo)臨時通知,要出差大概一周,回來再見面,你好好休息吧?!?br>
母親的臉上還是不見一分輕松,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十五心里忐忑。十五知道母親肯定要說點什么,就那樣靜靜的等著。
“丫頭!”母親似是很艱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沒有人要讓你把景逸忘掉,也不可能忘掉的,”她嘆了口氣,繼續(xù)說到,“什么時候都可以,你要想聊聊景逸的話,可以跟爸媽說。”
母親的話讓十五很震驚。這個名字自從初三那年好像就成為了家里的禁忌,她之前是不想提,后來是不敢提,再到后來,她以為是不能提。
十五以為景逸這個名字在父母心里是所有傷痛的來源。不曾想這所有原因都是她自己。
“媽媽,我夢到小六和十五了……有河……水好大,十五…抱著我……小六…在水里……有怪物,小六不讓…拉著他,我很用力…拉,但是…拉不上來,媽媽,我好難過?!?br>
十五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她說了很多話,不知道母親有沒有聽懂,可是,她現(xiàn)在只想說話,心里面有東西一直想往外溢,她就快受不了了。
“乖乖~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蹦赣H一遍一遍的撫摸著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一個世紀那么長,她平靜下來之后,母親什么都沒說,在她重新躺下來之后母親給她掖了掖被角,就著那個姿勢靜靜的凝視著她。
十五突然覺得很委屈。
“媽媽,能陪我睡會兒嗎?”
或是在她頭頂上方母親的視線讓她體會到一種久違的安心,或是和父母久違的見面和談話讓她心里涌現(xiàn)的坦然、釋然讓她感到輕松的同時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此刻覺得需要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以為她一定會有許多話要同母親將的,可是,直到她入睡的那一刻,她也不記得有和母親說什么。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