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90%的人都沒有讀懂的一本暢銷書

90%的這個數(shù)據(jù),是我瀏覽了豆瓣評論之后的大致估算。原因在于,大多數(shù)人把這本具有哲學(xué)深度的書,當(dāng)成了暢銷書來讀。

《局外人》作為加繆的巔峰作之一,將他對虛無主義的深刻理解,對存在主義的完整詮釋,和他所獨有的,以反抗的方式面對荒誕世界的核心理念,以一種通俗的、具象的、特別的形式展現(xiàn)了出來。


《局外人》 加繆
《局外人》 加繆

篇幅很短,只是個中篇,語言平實,多用短句,不用排比,極少修辭或比喻,素顏的文字可以說是不施粉黛到了極致。主人公默爾索,和文字有著同樣的神韻。以世俗的眼光,完全看不出這個人身上有任何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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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親情:聽聞至親的死訊,難過的感覺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對旅途勞頓所感到的郁悶。在葬禮上,不想見至親的最后一面,沒有眼淚,沒有悲慟,隨意地抽煙,對守夜的同伴心生厭惡。去墓地的路上,最強(qiáng)烈的感受竟然是——想到將要上床睡上十二個鐘頭時所感到的那種喜悅。葬禮結(jié)束第二天,照常出游、和女人約會、看滑稽電影、做愛。

對待友情:他表面隨和,卻和幾乎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不合群,沒有真正的朋友,朋友關(guān)系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更談不上友情的概念。然而,劣跡斑斑的陌生人向他求助,他卻也能答應(yīng),并能和他成為形式上的朋友。

對待愛情:基本只在意生理層面的感覺。面對女友“你愛不愛我”的問題,他會直言不諱“我不愛你,但如果你想結(jié)婚的話,我也不會反對”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愛情和婚姻,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都不重要。

對待工作:總是以應(yīng)付的態(tài)度面對,僅僅作為維持基本生活的手段。在意老板的責(zé)罵,卻毫不在意個人職業(yè)的發(fā)展,碌碌無為,不求上進(jìn)。

對待生活:懶惰而無趣?!懊姘缇统酝炅?,我一直不愿意下樓去買。”明明覺得鄰近的餐館不好吃,卻仍然常去。沒什么個人愛好,更無所謂高級的消遣。周末可以在陽臺上看著馬路,從正午到深夜,無聊地像個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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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以上普世價值觀和道德觀的眼鏡看默爾索,他冷漠、自私、麻木、沒有責(zé)任感、不思進(jìn)取,不辨是非,不帶感情。聽聞默爾索是如此形象,人們大約都會憤怒起來,再毫不吝嗇地給他扣上“人渣”、“垃圾”之類的名號。

加繆是個老帥哥

然而,客觀地說,默爾索的性格和作為,并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他是一個無害的人,更談不上有罪。至于小說的后半部分里,默爾索因為道德審判而被處以極刑,不管是烏合之眾的效應(yīng),道德對法律的綁架,陪審團(tuán)制度的公正性,個人在集體面前的迷失等等問題,都很有現(xiàn)實意義,但我覺得在這本書里,這一層面的討論都是表象,我更想談的,是加繆筆下那些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細(xì)碎的瑣事里,所隱藏的真正的默爾索,和所謂“局外人”的意義。

文末,在和神甫的對話中,默爾索的爆發(fā),酣暢淋漓地發(fā)泄出了他認(rèn)為世間的倫常的價值觀并不重要的原因:

“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任何東西是有重要性的,我很明白是為什么。既然注定只有一種命運選中了我,而成千上萬的生活幸運兒都像他這位神父一樣跟我稱兄道弟,那么他們所選擇的生活,他們確定的命運,他們所尊奉的上帝,對我又有什么重要?大家都是幸運者,世界上只有幸運者。有朝一日,所有的其他人無一例外,都會判死刑,他自己也會被判死刑,幸免不了。人們曾經(jīng)向我建議的所有一切彼此之間不再有高下優(yōu)劣的差別了,未來的生活也并不比我已往的生活更真切實在。其他人的死,世間的愛,對我有什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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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對什么都不在意的默爾索,其實有他真正在意的東西,這個東西,就是“真實”。

他對什么都無所謂,因此對他人的觀點,大都以同意附和或應(yīng)付,只有在與真實相悖時,他會直言不諱地表示反對: “不,因為這是假話?!彼麤]有明顯的愛憎,怎樣都行,只有一個例外:

“人生在世,永遠(yuǎn)也不該演戲作假?!?/p>

他對生理層面的需求,超過心理和情感層:

“我有一個天性,就是我生理上的需要常常干擾我的感情。”

或許是因為生理的需要可以直接的感受到,沒有干擾,更為接近真實。他熱愛觀察世界的細(xì)節(jié),當(dāng)他人談?wù)撍囆g(shù)之都巴黎時,他對巴黎的印象是:

“鴿子很多,很臟,人的皮膚是白的?!?/p>

他也可以感受到快樂,他的快樂,來自于夏天的氣味、熱愛的街區(qū)、傍晚時的天空、瑪麗的笑聲與裙子。 為什么是這些細(xì)節(jié),因為這些都可以被直接的感知到,而沒有被情感、規(guī)則等等人為的程序進(jìn)行過二次加工,從而更貼近真實。

在對世人所堅守或追求的大部分事情都無動于衷的同時,默爾索對“真實”這個常被世人以各種理由所忽略或妥協(xié)的東西,卻堅定不已。

其他存在主義代表人物
其他存在主義代表人物

伴隨著他所收獲的真實,在臨死前,默爾索重新踏入了“局內(nèi)”:

“現(xiàn)在我面對著這個充滿了星光與默示的夜,第一次向這個冷漠的世界敞開了我的心扉。我體驗到這個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愛融洽,覺得自己過去曾經(jīng)是幸福的,現(xiàn)在仍然是幸福的。為了善始善終,功德圓滿,為了不感到自己屬于另類,我期望處決我的那天,有很多人前來看熱鬧,他們都向我發(fā)出仇恨的叫喊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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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我的理解:

默爾索是一個先知先覺的覺醒者,他看透了這個世界在倫常和道德規(guī)則所裝飾的有序表面之下毫無意義雜亂無章的本質(zhì),以及兩者之間不協(xié)調(diào)、不對稱所產(chǎn)生的荒誕感。

只是因為他的“過于正?!保艜c這個扭曲的世界反而格格不入。默爾索以他的冷漠和麻木的態(tài)度,作為他對抗這個荒誕世界的方式,他以這種“游離于生活”之外的方式,試圖跳出這個世界,從“局外人”的角度,冷靜而仔細(xì)地觀察這個世界荒誕本質(zhì)中所殘留的真實的美好。

置身世外,并非對這個世界的逃避和妥協(xié),而只是一種戰(zhàn)略性的迂回。發(fā)現(xiàn)并堅守“真實”, 默爾索就能獲得對荒誕世界的勝利。

和死亡那種消極的解脫方式相比,加繆式的反抗,已經(jīng)超越了勇敢。

本文對《局外人》的解讀,在哲學(xué)層面上,還是顯得淺嘗輒止了。之后會寫的《西西弗神話》的書評,希望可以更深入地一探加繆的哲學(xu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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