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端午。
我趕著夜色回家。外婆家。
我打開門他們就出現(xiàn)。
外公問我怎么有鑰匙。他忘了上次給我的是他。
“回來啦?!?/p>
外婆從沙發(fā)嫻熟走向廚房。
她問我想吃幾顆蛋,我說兩顆。
又說三顆好不好,我說吃不下。太晚了。
外婆打了兩顆蛋到碗里。我非常樸素地以為是要做白煮蛋。
舀了一勺的水在平底鍋里,像成年人突兀在潛水區(qū)。這怎么煮白煮蛋?
外婆從冰箱里拿出一罐酒釀,挖了大勺撒在鍋里,是農(nóng)場主喂小雞的架勢。原來是酒釀蛋。
米粒咕嚕咕嚕漂浮起來,空氣中酒味漸濃。我記憶里的酒釀蛋被稀釋了沒?
我和外婆說,阿婆常給懷著我弟的媽媽做這個: 煎的焦焦的雞蛋纏綿著酒香被黃瓷碗胖乎乎地抱著。她們說一年級的小孩不能吃。我在旁邊每次都很饞。
“我就在想什么時候我能長大呀”
“其實(shí)小孩也可以吃?!蓖馄抨P(guān)小了火,然后把雞蛋倒進(jìn)鍋里,柔柔的天空里就長出三顆小太陽。
來上幾勺白砂糖,酒釀蛋就會是甜甜的,像被彩虹扎根浸潤最久的金黃焦糖的云朵。
外婆嘴里嘟囔著不要煮太死,就小心地把雞蛋鏟起、翻面。
外婆心里想著要用大點(diǎn)的碗裝,嘴里也就這樣說出來。
外婆說寶寶你端出去小心吃(燙)。
味道很熟悉。我一勺一勺舀著吃著吞咽著,心里在問自己要不要哭,是不是像紅燒肉那次想哭?
就是記憶里的味道,和我7歲那會眼饞著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樣。
吃到最后砸吧出了點(diǎn)發(fā)苦的嗆味。你們晚上肯定吃了辣炒小菜。
外公外婆,我很高興能看見你們。
我打了個噴嚏,終于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