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沐歌
前言
我們都是無名之輩,如螻蟻般的存在,他們說要笑著活下去,可要我說是哭著也要過下去……

一直回避去影院看《無名之輩》,因為網(wǎng)絡(luò)上太多關(guān)于這部電影的溢美之詞了,有句說爛了的俗話叫,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今天還是在優(yōu)酷上看了,看完了,我對此片的評價是有點虎頭蛇尾,但瑕不掩瑜,值得點贊。
咱丑話說前頭,結(jié)尾處上百號高中生幫高翔干架那段,我最不喜歡,明顯抄襲古惑仔,但又畫虎不成反類犬,突兀又失真,還是砍掉比較好。
但我依然給電影點贊,是因為他的小人物刻畫是成功的。為什么說他成功,這當(dāng)然離不開任素汐、章宇、陳建斌等一批有演技沒流量的令人尊敬的演員們的精彩演繹,網(wǎng)上關(guān)于他們演技的討論汗牛充棟,我就不贅述了。

但我覺得《無名之輩》能成功更嚴(yán)重的還是劇本講出了小人物身上特有的矛盾點。一是小人物與我們這個社會的矛盾。二是小人物和小人物之間的矛盾。
小人物和社會的矛盾很好理解,他們處于社會真正的底層,比我們這種一般的小人物更底層,他們是社會的墊底層。他們手里沒有資源,沒有機會,只能如螻蟻般掙扎求生,他們在社會上毫無存在感,沒人會在意他們的苦悶、他們的迷惘,社會也從未意識到他們也有尊嚴(yán)有人格。但即便低到塵埃里,傻到姥姥家,也要用自己認(rèn)為有尊嚴(yán)的方式去求生存。
我想這就是眼鏡和大頭選擇搶劫的原始動機。只可惜,小人物和社會的矛盾是無法或者說很難和解的,楞裝大尾巴狼的下場只會招來更大、更多、更過分的社會群嘲。這就是社會的殘酷性。
于是眼鏡只能把這種與社會的矛盾轉(zhuǎn)化為與其他小人物的矛盾。魯迅先生不是說嘛,弱者的屠刀砍向更弱者。

于是眼鏡只能對著一個全身癱瘓只有腦殼能動的馬嘉祺耍耍他裝出來的狠,只可惜他遇到是馬嘉祺,另一個一心求死的可憐人,結(jié)果他裝出來的狠全被馬嘉祺戳破,露出了里頭憨皮的本質(zhì)。
先是被馬嘉祺嘲笑“咋那么怕疼,不敢殺人還想當(dāng)大哥,我是永遠不會服你”,接著又是“一步一個腳印,做大做強”的大哥夢被一堆模型機砸了個稀巴爛,再次遭到馬嘉祺狂嘲。這兩場戲承包了全片最大的笑點,但笑過之后,淚點卻來了。
為什么?因為小人物之間的矛盾實現(xiàn)了和解。眼鏡大頭被電視臺惡搞狂嘲,眼鏡要殺了營業(yè)員砸了電視臺以找回尊嚴(yán),但最后只能被大頭壓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老子犯罪,你抓老子,關(guān)老子,槍斃老子,為什么要惡搞老子,耍老子,侮辱老子”。
也就在這時候馬嘉祺失禁了,這個上一秒還趾高氣揚罵著“你不殺了我就別想走”的悍婦立馬變身小白兔,哀求他們趕緊走,不要看她,不要碰她,但她只能無力地朝他們吐口水,并不能阻止眼鏡幫她換尿不濕。
這種和解很微妙,前面說弱者的屠刀砍向更弱者,因為他砍不著強者,只能靠欺負更弱者來建立虛榮的尊嚴(yán),挑軟柿子捏是人之本能。正如眼鏡一開始面對馬嘉祺時的氣勢洶洶,但當(dāng)他們偽裝的霸道被揭下,內(nèi)心的孱弱被暴露,認(rèn)清彼此同是天涯淪落人時,忽然就產(chǎn)生了一種感同身受般的理解和同情,和解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這種和解也成功引起了觀眾的共鳴和感動。所以我覺得小人物之間的彼此和解才是影片的真正主題和最大看點。

我所有的淚點都集中在小人物和解的瞬間,包括眼鏡幫馬嘉祺換尿不濕的瞬間,馬嘉祺選擇原諒馬先勇的瞬間,馬依依在救護車?yán)锝o馬先勇看高中課本的瞬間,眼鏡宣布大頭和真真結(jié)為合法夫妻的瞬間,高明和兒子還有小三在混戰(zhàn)中彼此扶持的瞬間。
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螻蟻們,用自己的方式尋求活著的尊嚴(yán),他們無法和這個殘酷的社會和解,但至少可以和自己人和解,因為都是一樣的人,你知道我在裝,我也知道你在裝,你知道我慫,我也知道你熊。
人們常用“笑中帶淚”來形容喜劇的最高境界,沒錯,好的喜劇就是笑完以后只剩深深的同情和悲憫。喜劇之所以拍得好,是因為創(chuàng)作者是用一顆悲天憫人的心在拍弱勢群體,而不是利用弱勢群體來娛樂觀眾。

我相信《無名之輩》的創(chuàng)作者絕對不是要嘲笑眼鏡大頭的蠢萌膽小,馬先勇的潑皮無賴,馬嘉祺的單純潑辣,而是對這群小人物表達深切的同情和敬意。
也是這個原因使我不太喜歡結(jié)尾營造的小人物和社會和解的歡樂氛圍。底層的螻蟻從此過起正常的幸福的人生,這純屬意淫,哪有那么多廢柴逆襲的故事,無名之輩依然會被社會踩在腳底下,被群嘲,被侮辱。結(jié)尾這樣處理無疑削弱了主題的深刻性。不過,也可能是我太悲觀,主創(chuàng)不過是想多給人一點希望,這也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