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十六,戊子(328年)—辛卯(331年),共4年
顯宗成皇帝上之下
咸和三年(戊子,328年,成·玉衡十八年,(漢)趙·光初十一年)
1.春天,正月,晉·江州刺史溫嶠離開武昌(溫嶠的鎮(zhèn)守地點)進兵營救建康,在尋陽郡屯兵。
韓晃(蘇峻的部將)發(fā)兵慈湖,進攻晉·左將軍司馬流。
司馬流生性怯懦軟弱,當時正在吃烤肉,突然探馬傳來韓晃大兵將近的消息,司馬流嚇得面色刷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連烤肉都不知道怎么往嘴里塞,最后在與韓晃交戰(zhàn)的過程中命喪沙場。
正月丁未日,蘇峻(原 晉·歷陽內(nèi)史,現(xiàn)已造反)率領祖渙(豫州刺史祖約的族子)、許柳(祖約的女婿)等人帶著兩萬人從橫江津口渡過長江,登上牛渚山,在陵口(位于牛渚山東北)駐軍。
臺軍(指 朝廷軍)與蘇峻的叛軍交戰(zhàn),以臺軍戰(zhàn)敗告終。
二月庚戌日,蘇峻到達蔣陵的覆舟山。
晉·司徒司馬陶回對中書令庾亮說:“蘇峻知道石頭城現(xiàn)在有臺軍的重兵把守,肯定不會直接前往石頭城的,他定然會選擇從小丹楊(在晉武帝司馬炎時期,丹陽郡的治所為秣陵,后來將秣陵的長江北岸分出來定為建業(yè)(即 建康);晉元帝司馬睿南渡后,丹陽作為京畿地區(qū)被定為‘丹陽尹’,治所在建康城西,丹楊(即 丹陽)太守以前的治所在秣陵縣,因此秣陵縣稱為小丹楊)南側的小路發(fā)動步兵前來。應該在此處小路兩旁埋下伏兵,必定能活捉蘇峻?!?br>
庾亮沒有采納陶回的提議。
結果,反賊蘇峻果然從小丹楊(秣陵縣)進兵,但是由于天色已晚,半道上迷路了,整個隊伍成了亂糟糟的一團,根本就無法指揮;如果庾亮聽從了陶回的建議在這里用伏兵攻打蘇峻的這支迷路亂軍,肯定能夠輕松將其殲滅,但是世上沒有后悔藥可吃,庾亮得知此事后就算再悔恨也無濟于事。蘇峻雖然小小的迷路了一下,但是仍舊成功繞過了石頭城,帶著大軍直逼建康。
晉廷的官員們看到京師(建康)已經(jīng)危在旦夕了,都趕緊帶著自己的家人東遷,拖家?guī)Э?、大包小包地逃往吳郡、會稽郡?br>
在這種所有人都驚慌失措逃命的時刻,唯獨只有晉·左衛(wèi)將軍劉超帶著自己的妻兒進入皇宮中保衛(wèi)晉主司馬衍。
晉廷下詔任命卞壸為大桁東都督,與侍中鐘雅一起率領將軍郭默、趙胤等人,在西陵與叛賊蘇峻交戰(zhàn)。
經(jīng)過一場昏天黑地的拼殺,卞壸所率領的朝廷軍(也稱為 臺軍)以慘敗收場,損失了上千士卒。
二月丙辰日,叛賊蘇峻發(fā)兵攻打青溪柵,晉·大桁東都督卞壸率領各部繼續(xù)與蘇峻交戰(zhàn),但是仍然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對于蘇峻來說,卞壸的這點進攻就跟撓癢癢似的,簡直是小打小鬧。
此時,大風不斷,叛賊蘇峻順著風向發(fā)起火攻,熊熊烈火在狂風的助力之下燃燒得更是旺盛、蔓延得更是迅速,霎時間,建康城中的中央機構、官府、房屋全都遭到了大火的無情吞噬,轉眼間便燒為灰燼。
原本卞壸背后的老傷已經(jīng)差不多快好了,但是還沒有完全愈合,這次在與叛賊蘇峻的對戰(zhàn)過程中拼殺得太過賣力,傷口再次崩裂破潰,疼得卞壸齜牙咧嘴,但是他絲毫不顧傷口撕裂的疼痛,即使衣甲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卞壸仍舊帶領著身邊的人與反賊殊死交戰(zhàn),最后在戰(zhàn)場上壯烈犧牲。
卞壸的兩個兒子——卞眕、卞盱——也都前赴后繼地跟隨父親卞壸的腳步?jīng)_進了戰(zhàn)火紛飛的亂軍之中,經(jīng)過一陣激烈的拼殺,卞眕與卞盱也英勇犧牲在了賊人的刀劍之下。
卞眕、卞盱的母親趴在兒子們的尸身上放聲痛哭:“我的丈夫是國家的忠臣,我的兒子是為父親而死的孝子,我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晉·丹楊尹(即 丹陽尹)羊曼帶兵死守云龍門,與黃門侍郎周導、廬江太守陶瞻一起,與反賊蘇峻一直奮力交戰(zhàn)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晉·中書令庾亮率領眾軍在宣陽門內(nèi)側列陣,但是還沒來得擺出陣型,由于造反大軍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所有人都在恐懼情緒的籠罩之下壓抑了太久,將士們心中那份積壓已久的驚恐終于爆發(fā),連兵器鎧甲都不要了,直接在驚慌失措之中作鳥獸散,獨留庾亮一個人站在原地當場傻眼。
眼見兵眾都已經(jīng)散去,庾亮成了個光桿司令,只好帶著弟弟庾懌、庾條、庾翼以及郭默、趙胤一起跑去尋陽(此時溫嶠在尋陽屯兵)投奔晉·江州刺史溫嶠。
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庾亮回過頭對侍中鐘雅說:“以后的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
鐘雅氣不打一處來,朝庾亮喊道:“國家崩潰、社稷傾覆,到底是誰的責任!”
庾亮哪還有心思聽鐘雅發(fā)牢騷,趕緊說:“來不及了,這事以后再說吧!”說完,庾亮縱身跳入一條小船中,命身邊的人手腳并用速速將船開走。
蘇峻的士卒紛紛沖上來想要阻撓庾亮的船只離開,庾亮立刻讓身邊的護衛(wèi)拉弓引箭射殺賊兵,結果情急之下一不小心把劃船的船夫給射死了。
這一大跌眼鏡的操作,可把船上的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馬上要跳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而庾亮卻在船中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強壯?zhèn)定的慢慢說道:“怎能讓反賊的血臟了我的手!”
大家看到庾亮這一副沉著持重的樣子,船也漸漸離岸邊越來越遠,這才重新安定下來。
蘇峻帶著造反軍團攻入建康城(也稱 臺城,由于建康城是尚書臺所在地,因此被稱為“臺城”)。
晉·司徒王導對侍中褚翜(音“霎”)說:“天子應當?shù)秸罱右娕奄\,你快去通報一聲,讓天子出來?!?br>
褚翜來到晉主司馬衍所在的寢殿內(nèi),親自抱著司馬衍來到了太極前殿,司徒王導、光祿大夫陸曄、荀崧、尚書張闿共同將晉主司馬衍扶上天子御座,然后環(huán)繞護衛(wèi)在司馬衍的身邊。
王導臨時任命劉超為右衛(wèi)將軍,讓侍中鐘雅、褚翜二人站在晉主司馬衍的左右兩側,安排太??子渖泶┥铣亩Y服前去鎮(zhèn)守晉室宗廟。
當時,朝廷的文武百官基本上都死的死、逃的逃,根本就找不出幾個人來大殿上撐場面,整個太極殿蕭瑟至極,往日的端莊肅穆蕩然無存。
反賊蘇峻帶著兵眾闖入殿內(nèi),高聲呵斥要求侍中褚翜從御座旁滾下來。
褚翜絲毫不為所動,而是向蘇峻斥責道:“蘇冠軍(蘇峻之前因為討伐叛賊沈充有功,被朝廷任命為冠軍將軍)既然要覲見天子,就自己一個人來,其余軍卒也敢靠近大殿?!”
蘇峻身邊的士卒都被褚翜的氣勢給震懾到了,之后乖乖退了出去不敢逼近一步。
賊眾們無法進入太極殿,他們便肆無忌憚的在后宮中橫行霸道,翻箱倒柜、橫沖直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桌案、燭臺被砍得稀碎,帷幔、珠簾被撕毀破壞,金銀珠寶、玉器珍玩被洗劫一空,上至太后、下至宮女全都沒有逃過這些亂賊的毒手。
蘇峻手下的這些賊兵搶完后宮之后,又跑去禍害留在京師之中的官員,對他們是踢打踹罵、推搡鞭錘一樣不落,包括光祿勛王彬在內(nèi)的大臣都在賊眾的拳打腳踢之下頭冠盡碎、衣衫襤褸,隨后賊人們還讓大臣把那些剛剛搶來的大批金銀財寶全部扛上蔣山(即 鐘山,也稱 金陵山)。
但凡是被蘇峻的反賊兵團席卷過的地方,無論男女,衣服全都被扒得精光,人們只能拿破草席勉強擋住身體,找不到草席的也就只能摘點野草、樹葉來聊作遮擋,那些連野草和樹葉都找不到的人,只好就地用泥土抹在身上來遮掩——整個建康城中哀嚎遍野、哭聲連天,城上回響著聲聲悲鳴,久久揮散不去。
在反賊蘇峻剛攻陷姑孰的時候,晉·尚書左丞孔坦就對人說過:“蘇峻肯定不會對京師手下留情的,如果你們沒有被安排上場作戰(zhàn),那么就不要為了自保而穿軍裝、穿鎧甲,或許還能保住一命?!?br>
結果直至今日蘇峻攻陷建康城,那些為了抵御賊兵穿上軍服、套上鎧甲以求自保的人基本都死在了此次混亂之中,而那些穿著布衣的人大部分都安然無恙。
蘇峻攻陷建康,當時皇宮府庫中有二十萬匹布帛,五千斤黃金、白銀,億萬以上的銅錢,幾萬匹絲絹,其他的物資換算過來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數(shù),反賊蘇峻把這些金銀布帛、錢財物資全都據(jù)為己有。
經(jīng)過蘇峻的一番劫掠之后,太官部門之中也就只剩下幾石米為晉主司馬衍提供膳食了。
有人對侍中鐘雅說:“先生您太剛直了,蘇峻是不會放過您的,還是趕緊想想退路吧!”
鐘雅說:“朝綱混亂之時,我沒有能力扭轉風氣;君主危困之際,我沒有能力為他擊退反賊?,F(xiàn)在我要是只顧著自己逃命,還有臉說自己是晉室的大臣嗎!”
二月丁巳日,蘇峻以天子的名義下詔赦免天下全部囚犯,唯獨不赦免庾亮及其兄弟。
由于司徒王導是晉室資歷深厚、德高望重的老臣,于是蘇峻仍舊繼續(xù)讓他擔任司徒一職,并且主動將自己的地位等級排在王導之后。
祖約(蘇峻同黨,祖逖之子)被任命為侍中、太尉、尚書令,蘇峻自行擔任驃騎將軍、錄尚書事,許柳(祖約的女婿)被任命為丹楊尹,馬雄被任命為左衛(wèi)將軍,祖渙(祖約的侄子)被任命為驍騎將軍。
弋陽王司馬羕(原為西陽王,庾亮當權后為了立威,將司馬羕貶爵)前來面見蘇峻,滿嘴歌頌贊揚蘇峻的功業(yè)美德,把蘇峻夸得飄飄欲仙,于是蘇峻恢復了司馬羕的“西陽王”爵位,任命他為太宰、錄尚書事。
蘇峻發(fā)兵攻打晉·吳國內(nèi)史庾冰(庾亮的弟弟),庾冰力所不敵,只好扔下吳郡(即 吳國)連滾帶爬的逃去了會稽郡。
當庾冰到達浙江附近時,蘇峻派來追他的人眼看就要追上了,庾冰光是看到蘇峻鋪天蓋地的追兵揚起的塵土,就已經(jīng)嚇得雙腿發(fā)軟、渾身無力,恰好在這時吳郡的鈴下卒(類似門衛(wèi)、仆從)靈機一動,趕緊拉著庾冰躲入船中,扯了一些蒲草蓬席蓋在庾冰身上,高聲呼號著劃船的號子,優(yōu)哉游哉地搖動著船槳,若無其事地逆著水流方向撐船離去。
這艘船每經(jīng)過一個渡口、哨所、巡邏點,鈴下卒就拿著手杖拍打著船邊,沖著岸上的人喊道:“哎——你們不是要抓庾冰嗎!庾冰就在這兒吶!”
岸上那些巡邏、放哨的人都認為這個“船夫”是個喝醉了撒酒瘋的酒鬼,壓根兒就沒人搭理他;就這樣,在鈴下卒的障眼法之下,庾冰成功脫離了被追捕的危險,在萬分危急之中保住了一條性命。
蘇峻任命侍中蔡謨?yōu)閰菄鴥?nèi)史。
晉·江州刺史溫嶠得知建康淪陷,癱軟在地嚎哭不止,那些被蘇峻派來盯梢的眼線,看到溫嶠如此悲痛欲絕,也在角落里偷偷的抹眼淚。
庾亮來到尋陽(溫嶠所在地)后,宣讀太后庾氏的詔書,任命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為徐州刺史郗鑒加任司空一職。
溫嶠說:“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消滅蘇峻這個反賊,哪有急著封官加爵的?重點搞錯了吧!這么做也不怕遭人恥笑嗎!”
于是溫嶠堅決拒絕接受庾亮的任命。
雖然溫嶠對庾亮逃難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拜官而感到不爽,但是他還是十分欣賞看中庾亮的,即使庾亮戰(zhàn)敗后狼狽逃走,溫嶠仍舊相當尊重推崇他,將自己手上的一部分兵力分出來交給庾亮統(tǒng)領。
3.三月丙子日,晉·太后庾氏憂郁成疾,醫(yī)治無效駕崩。
4.蘇峻向西南進兵,在于湖(即 蕪湖)屯兵。
5.夏天,四月,后趙將石堪進攻宛縣,晉·南陽太守王國放棄抵抗,投降于后趙,緊接著王國就帶著后趙軍在淮水附近與祖約(原 晉·豫州刺史,與蘇峻一同叛亂,現(xiàn)在被蘇峻任命為侍中、太尉、尚書令)交戰(zhàn)。
祖約有一個部將,名叫陳光,看不慣祖約謀逆的惡行,于是起兵討伐祖約,然而當時祖約身邊有個名叫閻禿的人,跟祖約長得非常相似,陳光一時不注意,錯把閻禿當成祖約給活捉了;因此,祖約得以成功翻墻脫身。
陳光發(fā)現(xiàn)自己抓錯了人,擔心遭到祖約的報復,只好選擇投降于后趙。
6.三月壬申日,晉·明穆皇后庾氏在武平陵(晉明帝司馬紹的陵寢)下葬。
7.晉·中書令庾亮、江州刺史溫嶠打算討伐蘇峻,但是發(fā)現(xiàn)各處通往建康的關隘要道、津關渡口都已經(jīng)被摧毀得面目全非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使者回不來,新的使者也派不出去,尋陽(溫嶠的屯兵地點)根本得不到一點兒有關建康的情報,庾亮和溫嶠急得干瞪眼。
這時,南陽人范汪來到了尋陽,他說:“蘇峻執(zhí)政混亂,整個朝堂烏煙瘴氣,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些貪婪兇暴的惡徒,人民群眾、群寮百官飽受摧殘、苦不堪言,這是治理國家、安寧天下的樣子嗎?
像他這樣發(fā)展下去,很快就會把自己給作死的,蘇峻已經(jīng)很明顯要垮臺了,別看他現(xiàn)在好像兵馬強盛、人多勢眾的樣子,紙老虎罷了,一觸即潰。
現(xiàn)在朝廷岌岌可危、天子身處險境,你們還不趕緊出兵救援,是在等什么呢!”
溫嶠對范汪的提議深表認可,隨后,庾亮便任用范汪為參軍。
溫嶠和庾亮兩人互相推舉對方擔任盟主,為這事拉扯了好一陣,這時溫嶠的族弟溫充說話了:“陶征西(指 陶侃,陶侃當時為征西大將軍、荊·湘·雍·梁都督)手握強兵,是國家的重要藩蔽之臣,應該推舉他為盟主?!?br>
于是,溫嶠派遣都護王愆期前往荊州面見陶侃,邀請他加入討伐反賊蘇峻的聯(lián)盟中來。
而陶侃一想到當初晉明帝司馬紹臨終時沒有將自己選為托孤輔政大臣,這心里就別扭,得知溫嶠的邀約后,心中的這股不痛快還沒有消退,回復說:“我只不過是個帶兵在外的將軍罷了,你們內(nèi)閣大臣議事,我沒資格摻和。”
溫嶠見陶侃拒絕,仍舊不死心,又陸續(xù)派出了好幾波使者去給陶侃做思想工作,但就是沒法讓陶侃回心轉意,搞得溫嶠也沒了主意,只好遷就陶侃的意思,讓人跟他說:“我知道陶公是個仁人君子,您既然打定了主意留下來鎮(zhèn)守荊州,那就好好守著吧,我就先帶兵東下與蘇峻決一死戰(zhàn)去好了!”
晉·平南參軍(溫嶠被任命為平南將軍)滎陽人毛寶出去辦事返回尋陽(溫嶠所在地),得知溫嶠請?zhí)召┊斆酥髟饩芎笥纸o陶侃遞去了如此賭氣的話,急得趕緊跑去找溫嶠;那時溫嶠派去的使者已經(jīng)離開了兩天,毛寶說:“既然要討伐背叛國家的逆賊,這是天下人共同的責任,分什么你我呢?
想要擊敗反賊、克復大業(yè),討賊團隊內(nèi)部一定要團結一致,這種關鍵時候是一定不能出現(xiàn)矛盾的,就算您心里真的看不慣誰,也不能表現(xiàn)出來啊,怎能給陶征西(指 陶侃)講這種話,把撕破臉這事擺在明面上呢!
將軍您趕快把那個使者給追回來,重新寫一封書信給陶征西,就說一定要與他一起同心討賊;如果那個使者已經(jīng)走遠追不上了,那么您就趕緊再派一個使者帶著新書信去找陶征西??!”
到這里,溫嶠終于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的言辭較為沖動,于是趕緊追還使者,重新寫了一封書信讓他帶給陶侃,結果這一次陶侃果然答應了溫嶠共同進兵的請求。
晉·荊州都督陶侃派督護龔登率兵前去與江州刺史溫嶠會合。
當時,溫嶠手上有七千兵馬,在寫奏疏的時候把陶侃的名字寫在自己名字前面,以示推崇陶侃為盟主之意;奏疏中列舉了祖約、蘇峻的罪名,然后溫嶠便讓人將文書散布至全國各地州郡、藩鎮(zhèn),告知所有四征將軍、四鎮(zhèn)將軍,隨后便為國慟哭一番以表哀痛與誠意,登上戰(zhàn)船蓄勢待發(fā)。
溫嶠這邊剛決定出發(fā),陶侃卻又一道指令下來,把自己的督護龔登(陶侃派去與溫嶠會合的進兵)給召了回去,這不禁讓溫嶠既疑惑又擔憂,他給陶侃寫了一封信:“既然決定出兵作戰(zhàn),那么就沒有后退一說、就沒有減兵一說。
現(xiàn)如今我已經(jīng)把進兵討伐蘇峻檄文發(fā)出去了,也已經(jīng)推舉您為盟主、與各路大軍立下了盟約,定于本月中旬興兵討伐蘇峻,各州郡的兵力也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各就各位,就等著仁公(指陶侃)的部隊會合之后一同出發(fā)。
然而您現(xiàn)在卻叫走了龔登的部隊,大家都不知道您這是什么意思。
您作為盟主,如此游移不定、前后不一,這讓大家如何眾志成城、精誠一致地討賊呢?能不能戰(zhàn)勝蘇峻,最關鍵的就是您的態(tài)度了呀!
我資歷淺薄、能力拙劣,一切都承蒙仁公垂憐不棄,為我稍稍指點迷津,大軍能夠順利出發(fā),全靠您在后方指揮坐鎮(zhèn)。
在如此亂世之中,我所在的江州與您所在的荊州應該抱團取暖、相互依靠、相互扶持,才能保住國家不被奸人趁虛而入。
如今您召回龔登,想必一定有無可推辭的理由,但是就怕普通人看不明白您的深意,還以為您這是故意拖延、推遲討賊進度,那到時候您在他人心中的形象一旦垮塌,可就不好再樹立起來了!
我與仁公都是鎮(zhèn)守國家疆土的藩蔽重臣,理應同甘苦共患難,把國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別的什么都不重要。
您能同意加入聯(lián)盟、成為盟主,與我同心協(xié)力討伐蘇峻,這已經(jīng)令我受寵若驚了,我相信我們倆之間已經(jīng)建下了深厚的戰(zhàn)斗討賊情誼。我甚至想著,萬一將來我遭了難,還希望能得到仁公的鼎力相助呢!更何況現(xiàn)在是國家的危亡之際、是社稷的傾覆之時,我更希望仁公能全力以赴、共救國難。
如今可不只是我一個人對您有所期待,這天下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您出手亮相呢!
萬一真的讓蘇峻得了勢,到時候我所在的江州可就保不住了,蘇峻和祖約肯定會在江州安插他們自己的長官,那么原本與您唇齒相依的江州就成了蘇峻的勢力范圍。到那時,荊州的西邊是虎視眈眈的胡人賊寇,東邊又與蘇峻這等無惡不作的反賊相接,再加上天災饑荒接踵而至,那么未來您面臨的危機可比我如今的情況更加糟糕。
仁公您是大晉朝廷的忠臣,只要您發(fā)兵討伐蘇峻,將能立下如齊桓公、晉文公一樣的功勞;就算您自認為難以與齊桓公、晉文公此等霸主相比,那么至少也請您想一想,您的兒子陶瞻是怎么慘死在蘇峻之亂中的?您作為父親,難道不想為兒子報仇雪恨嗎?
蘇峻、祖約以下犯上、目無綱常、造反謀逆,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們犯下的惡行何止是讓上天震怒、讓民怨沸騰?全天下的人都巴不得將這倆逆賊扒皮抽筋、割肉飲血。
只要有仁公的幫助和支持,現(xiàn)在出兵與蘇峻對抗,猶如以石擊卵,反賊必將一觸即潰,但是如果仁公要是真的召回龔登,怕是到手的勝利就要化為失敗的泡影了?。∠M使?!”
王愆期(溫嶠的都護,派去勸說陶侃的使者)對陶侃說:“蘇峻比狼還要兇殘,要是真讓他得了志、掌控了大權,他能容得下您的存在嗎?”
至此,陶侃終于猶如醍醐灌頂般醒悟,立刻換上軍服登上戰(zhàn)船。
在陶侃調(diào)集軍隊即將發(fā)動大軍前往尋陽(溫嶠所在地)時,兒子陶瞻的靈柩也送到了,而陶侃也完全顧不上為陶瞻舉辦喪禮,馬上下令全軍立即出發(fā),日夜兼程全速前進。
晉·徐州刺史郗鑒當時在廣陵縣,守城中的將士寥寥無幾,糧食也少得可憐,邊境又靠近胡人賊寇,隨時都有遭受侵擾劫掠的巨大風險,因此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當了逃兵出城避難。
正當郗鑒憂慮不安之時,得到了庾亮以太后之名下達的任職詔書(任命郗鑒為司空),頓時備受鼓舞、無比激動,當即滾下兩行熱淚,當著眾人的面宣誓,既向晉室表明自己的赤膽忠心,又在軍中進行誓師動員大會,號召全軍將士振奮精神討伐叛賊蘇峻。所有人都被郗鑒的激情所感染,調(diào)動起了熱烈的討賊熱情,爭相叫嚷著要直奔建康剿滅蘇峻。
郗鑒派遣將軍夏侯長等人從小路離開,面見溫嶠說:“我聽說反賊蘇峻打算挾持天子去東邊的會稽,我認為應當趕緊在通往會稽的要道上修建營屯堡壘,千萬不能讓蘇峻跑了;然后截斷堵塞蘇峻的運糧通道,再把野外農(nóng)田中的作物全部收割、把糧倉邸閣中的糧食全都打包帶走,一絲一毫也不要落入蘇峻賊兵的手中。
如此一來,蘇峻既攻不下城池,又搶不到糧食,他的運糧部隊也全部受阻,要不了多久就會全軍崩潰大亂,到時候無需大規(guī)模的戰(zhàn)斗,蘇峻便能手到擒來。”
郗鑒的提議得到了溫嶠的認可。
五月,晉·荊州都督陶侃率領大部隊來到了尋陽(江州刺史溫嶠所在地)。
有人推測陶侃這一來,肯定要先找庾亮算賬,畢竟當初就是庾亮各種拖延、決策錯誤,才導致蘇峻攻破建康、劫持天子,而且還不負責任的逃跑了,大家都你一眼我一語的猜測陶侃會殺了庾亮,給眾人、給國家一個交代。
就連庾亮本人也這么認為,他嚇得天天吃不好睡不香,只好跑去問溫嶠應該怎么辦;溫嶠給庾亮出主意,讓他趕緊去找陶侃謝罪認罰。
庾亮聽從了溫嶠的建議,來到陶侃的住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連連認罪。
這一舉動把陶侃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庾亮扶起,說:“庾元規(guī)(庾亮 字 元規(guī))怎能拜我陶士行(陶侃 字 士行)呢!”
庾亮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檢討著自己的過錯,態(tài)度十分誠懇,陶侃認為庾亮還算是真誠坦蕩;更令陶侃動容的是,庾亮言行舉止風度翩翩,即使是在認錯也不失名士風采,這讓陶侃不知不覺沉浸其中,忘記了心中對庾亮的不滿,說:“君侯(對庾亮的尊稱)您當初修繕石頭城不就是為了防著老夫嗎?現(xiàn)在怎么反倒主動來見我了?”
隨后,陶侃就拉著庾亮進屋聚會飲宴,進行了一番十分暢快愉悅的交談,宴會一直到天黑才結束。
之后,陶侃就整頓軍隊跟著溫嶠、庾亮一起奔赴建康。討伐蘇峻的大軍足足有四萬人,旌旗漫天飄揚、綿延七百多里,戰(zhàn)鼓金鉦之聲響徹天際、不絕于耳,就連偏遠的郡縣都能感受到這支軍隊昂揚的斗志以及復國的熱情。
蘇峻得知荊州、江州(即 陶侃、溫嶠、庾亮)起兵向自己攻來,于是采納了參軍賈寧的計策,打算離開蕪湖(攻陷建康后,蘇峻選擇在西南方的蕪湖屯兵)從姑孰進兵,前往石頭城屯扎,分出好幾路兵力抵御陶侃的進攻。
五月乙未日,蘇峻強行要將晉主司馬衍一并帶去石頭城,司徒王導極力阻攔,但是完全拿蘇峻沒辦法。
晉主司馬衍哭得撕心裂肺不愿上車,被蘇峻生拉硬拽了上去,在場的所有人看到這個場面,無不痛哭流涕、哀慟不已。
當時正值天降大雨,路上坑坑洼洼泥濘難行,左衛(wèi)將軍劉超、侍中鐘雅堅持步行跟在司馬衍的車邊,即使蘇峻要他們二人乘坐馬匹,劉超、鐘雅也堅決表示拒絕,就這么跟著司馬衍的車駕邊走邊嚎啕痛哭。
蘇峻看到劉超、鐘雅這幅樣子,心中感到無比厭惡,但是念在他們二人在朝中德高望重,為了自己的形象工程,也不好將他們兩人處死。
蘇峻安排自己的親信許方等人擔任司馬督、殿中監(jiān),名義上是保護天子以防不測,實際上是用來防備監(jiān)視左衛(wèi)將軍劉超、侍中鐘雅這類忠于天子司馬衍的大臣,防止這些人對自己做出什么不利的舉動。
到達石頭城后,蘇峻隨便找了個貨倉當做晉主司馬衍的宮殿,每天都要跑到司馬衍面前惡語相向、口出狂言,言辭相當不堪入耳。
左衛(wèi)將軍劉超、侍中鐘雅、右光祿大夫荀崧、金紫光祿大夫華恒、尚書荀邃、侍中丁潭等人堅定不移地守護在晉主司馬衍的身邊,片刻也不離開,盡心盡力的輔佐侍奉,保護司馬衍的安全。
當時饑荒鬧得非常嚴重,糧食的價格暴漲得十分離譜,蘇峻想借此機會給左衛(wèi)將軍劉超送賄賂來拉攏他,但是劉超一概不予接受;不僅如此,劉超對司馬衍的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謹慎,完全盡到了臣子該盡的義務,即使處境困頓、情形慘淡,劉超仍舊每天請示問安,教司馬衍學習《孝經(jīng)》、《論語》。
蘇峻讓左光祿大夫陸曄留在留臺(由于已經(jīng)將晉主司馬衍遷徙到了石頭城,那么留在建康城中的如尚書臺之類的中央辦事機構就稱為“留臺”)中,讓陸曄把建康城中的百姓全都驅趕到皇宮后苑中,然后將此處設置為“苑城”,安排匡術看守苑城,負責管理這些民眾。
晉·尚書左丞孔坦逃離蘇峻投奔荊州都督陶侃,陶侃任用孔坦為長史。
早些時候,蘇峻暫時讓尚書張闿代管東部軍隊,司徒王導深知張闿是朝廷忠臣,于是王導借此機會讓張闿以太后(庾氏,當時還尚未駕崩)的名義下詔以征調(diào)三吳地區(qū)(吳郡、吳興郡、會稽郡)的兵力討伐蘇峻、營救天子司馬衍。
收到太后的詔命后,會稽內(nèi)史王舒立刻任命庾冰(原為吳國內(nèi)史,敗于蘇峻之手,逃往會稽)為奮武將軍,率領一萬名將士向西橫渡浙江,以響應營救天子的行動。
吳興太守虞潭、吳國內(nèi)史蔡謨、前任義興太守顧眾等人也紛紛集結軍隊響應王導的號召。
起兵前,虞潭的母親對虞潭說:“別管我,一定要做你認為對的事!”說完,便把家中所有的仆從、護衛(wèi)全都交給虞潭充軍,然后變賣了自己的首飾珠寶充當軍費。
由于庾冰(庾亮之弟)之前擔任過吳國內(nèi)史,蔡謨(現(xiàn)任吳國內(nèi)史)看到庾冰起兵渡過浙江,認為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重返舊任,于是主動把吳國內(nèi)史之職讓給了庾冰。
蘇峻得知東部地區(qū)也起兵前來討伐自己,便趕緊派遣部將管商、張健、弘徽前去迎戰(zhàn)。
晉·吳興太守虞潭與管商等人(蘇峻的部將)交戰(zhàn)了好幾個會合,雙方互有勝負,打得不可開交,短時間內(nèi)虞潭沒有辦法突破這一層防線,暫時未能成功向前推進。
晉·荊州都督陶侃、江州刺史溫嶠在茄子浦屯兵。
由于溫嶠手上的士卒都是南邊來的,擅長打水戰(zhàn),不適合打陸戰(zhàn),而蘇峻手上的軍隊都是陸戰(zhàn)的好手,為了避免吃虧,溫嶠下令:“敢上岸作戰(zhàn)的一律死罪!”
那時,反賊蘇峻派出了一支隊伍給祖約(蘇峻同伙)送去了一萬斛糧食,祖約派司馬桓撫前去迎接運糧部隊,這一舉動被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探聽到了。當時毛寶正帶領著一千人作為溫嶠的前鋒,經(jīng)過毛寶的一番分析,他推斷出祖約忙著收糧接糧,很難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作戰(zhàn)迎敵上,便打算趁祖約沒有防備的時候出兵劫糧,挫一挫反賊的銳氣。
于是毛寶對自己所帶領的前鋒部隊說:“兵法上說了,不一定所有的軍令都要無條件服從?,F(xiàn)在賊人就在我們眼前,只要上岸就能將他們打個落花流水且大有收獲,既然如此,你們說到嘴邊的肥肉能讓他跑了嗎!”
將士們都激情張?zhí)?,摩拳擦掌的要上岸與桓撫(祖約派去迎接糧草的部將)的糧草部隊打個天翻地覆,毛寶見士卒們的積極性都被調(diào)動了起來,馬上命令戰(zhàn)船靠岸,直接朝著桓撫的部隊沖殺而去。
經(jīng)過一番打斗搶奪,桓撫剛剛接到手的糧食全都被搶了個一干二凈,毛寶滿載而歸,斬殺了上萬名反賊的首級。
由于蘇峻送來的糧食都被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搶光,祖約軍中頓時陷入了大面積的饑荒,將士們餓得饑腸轆轆、難以忍受,戰(zhàn)斗力和士氣急劇下滑。
晉·江州刺史溫嶠上奏舉薦毛寶為廬江太守。
晉·荊州都督陶侃上表任命會稽內(nèi)史王舒為浙東監(jiān)軍,吳興太守虞潭為浙西監(jiān)軍,徐州刺史郗鑒為揚州八郡都督,并要求王舒和虞潭都要接受郗鑒的統(tǒng)一指揮調(diào)度。
郗鑒率領兵眾渡過長江,與陶侃等人在茄子浦會合。
晉·雍州刺史魏該也帶著部隊前來與討伐蘇峻的聯(lián)盟軍合兵一處。
五月丙辰日,晉·荊州都督陶侃率領水軍部隊朝著石頭城高歌猛進,行進至蔡洲駐軍。
陶侃在石頭城西側的查浦屯兵,溫嶠在沙門浦屯兵。
反賊蘇峻登上石頭城的烽火樓觀望局勢,看到溫嶠、陶侃等朝自己殺來的部隊人多勢眾、兵強馬壯、旌旗蔽日、斗志昂揚,不覺臉上流露出了畏懼擔憂的神色,蘇峻對身邊的人說:“我早知道溫嶠能招到這么多人!”
晉·中書令庾亮派遣督護王彰進兵與反賊蘇峻的同黨張曜交戰(zhàn),結果力所不敵,成了張曜的手下敗將。
庾亮把手中的調(diào)兵符節(jié)派人送還給盟主陶侃,為此次戰(zhàn)敗謝罪。
陶侃回復:“古人說過,失敗三次都不算什么,君侯您這才打了兩次敗仗,有什么必要放在心上呢?再說了,討伐蘇峻才是我們的頭等大事,最后能戰(zhàn)勝他才是最關鍵的,何必斤斤計較、把失敗次數(shù)數(shù)得這么清楚!”
庾亮的司馬陳郡人殷融前來拜見陶侃,向他替庾亮表達謝意,并說:“將軍您能有如此胸襟,實在是令我殷融意想不到??!”
后來,王彰(庾亮的督護)對陶侃說:“是我自作主張把符節(jié)送來向您認罪的,我家將軍(庾亮)并不知道此事?!?br>
陶侃不禁夸贊道:“當初我認為殷融是心胸寬廣的君子,認為王彰是斤斤計較的小人;沒想到現(xiàn)在完全顛倒了過來!”
晉·宣城內(nèi)史桓彝得知蘇峻攻陷建康、挾持天子,頓時情緒崩潰、大哭不止,然后很快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集結部隊從廣德縣前往涇縣屯兵。
當時,有大量州郡都已經(jīng)派使者向蘇峻歸誠投降,裨惠(桓彝的長史,之前也出面阻止過桓彝討伐蘇峻)勸說桓彝向蘇峻服軟,以免投降趕不上趟被蘇峻怪罪。
桓彝說:“國家待我不薄,對我又有賞識之恩,我這條命都是國家的,怎能跑去向叛變作亂的逆賊點頭哈腰!要是我打不贏蘇峻,命喪疆場,那也是我的命!”
隨后,桓彝便派遣部將俞縱把守蘭石(位于涇縣東北)。
蘇峻派遣部將韓晃攻打俞縱(桓彝的部將),俞縱奮力抵抗但是始終無法占據(jù)上風,在即將戰(zhàn)敗的時刻,俞縱身邊的將領勸他帶兵撤退,遭到了俞縱的拒絕:“桓侯(指 桓彝)對我有大恩厚德,我就算為他付出性命也值得。我不辜負桓侯,正如桓侯不辜負國家一樣!”
說完,俞縱怒吼一聲,沖入亂軍中殊死殺敵,最終壯烈犧牲。
韓晃(蘇峻的部將)進兵攻打晉·宣城內(nèi)史桓彝,六月,韓晃攻破宣城,活捉了桓彝,最后桓彝慘遭殺害。
在討伐蘇峻的聯(lián)軍剛到石頭城的時候,所有人都打算與蘇峻展開一場昏天黑地的大決戰(zhàn),那時陶侃站出來說:“蘇峻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與他正面硬碰硬是打不過的,還是拖上一段時日,想出個萬全的計策來對付他吧!”
后來溫嶠等人不顧陶侃的勸阻,硬是要出兵與蘇峻火拼,結果聯(lián)軍與蘇峻多次交戰(zhàn),要么無功而返、要么大敗而歸,于是晉·徐州刺史郗鑒的部將李根建議在石頭城東北部修建白石壘,得到了晉·盟主·荊州都督陶侃的批準。
當天晚上,陶侃就命人緊鑼密鼓地修建白石壘,到了第二天一早,白石壘就全部完工了。
突然,蘇峻所在的石頭城方向傳來了震天動地的戰(zhàn)鼓聲,把討峻聯(lián)軍中的所有人都嚇得驚慌失措,生怕蘇峻帶兵攻來,各部軍營亂糟糟的喧嘩一片。
孔坦(原 晉·尚書左丞,蘇峻攻陷建康后投奔陶侃,成為了陶侃的長史)說:“蘇峻不會打過來的。如果他真的要打,一定會看好時機,等著刮東北風的時候再出兵,這樣我方的水軍想要救援的話就只能逆風而行,速度是跟不上的。
今天天朗氣清,一絲風都沒有,蘇峻是不會動手的。
之所以他那邊敲鑼打鼓搞這么大陣仗,肯定是障眼法,想要借此動靜讓我軍不敢出動,然后他再帶著大軍離開石頭城,從江乘縣出發(fā)前往東邊的京口,然后繼續(xù)向東抄掠打劫?!?br>
果如孔坦所料,蘇峻的大軍大張旗鼓的發(fā)往了京口。
陶侃讓庾亮率領兩千人戍守白石壘。
反賊蘇峻親自率領一萬多名步兵騎兵從四面八方向白石壘發(fā)起猛攻,庾亮拼盡全力嚴防死守,蘇峻碰了一鼻子灰,未能將白石壘攻破。
晉·會稽內(nèi)史王舒、吳興太守虞潭等人與蘇峻的叛軍展開了數(shù)次交戰(zhàn),但是都未取得什么優(yōu)勢,孔坦(陶侃的長史)說:“本來是不應該把郗公(指徐州刺史郗鑒)叫來的,郗公離開徐州之后,東邊就沒有把門兒的了,蘇峻完全可以在東邊暢通無阻的橫行霸道。
我認為應該趕緊讓郗公返回徐州,雖然現(xiàn)在回去已經(jīng)有點晚了,但還是好過讓他繼續(xù)留在這里?!?br>
于是陶侃安排郗鑒和后將軍郭默占據(jù)京口,緊鑼密鼓的開始修建大業(yè)壘、曲阿壘、庱(音“撐”)亭壘,用來逼著蘇峻分兵進攻,以分散蘇峻的兵力;堡壘修好后,陶侃安排后將軍郭默戍守大業(yè)壘。
五月壬辰日,晉·雍州刺史魏該去世。
反賊祖約派遣祖渙和桓撫攻打湓口(位于尋陽),陶侃得知情報后打算親自帶兵迎敵,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阻止道:“明公身為聯(lián)盟的盟主,應當坐鎮(zhèn)大營穩(wěn)定軍心,不能輕易離開,就由我去應戰(zhàn)吧!”得到了陶侃的批準。
祖渙、桓撫(反賊祖約的部將)進兵路過皖縣,順道攻打晉·譙國內(nèi)史桓宣(在皖縣的馬頭山屯兵),毛寶率部前去營救桓宣,但是在與祖渙、桓撫的交戰(zhàn)中敗下陣來。
作戰(zhàn)時,一支流矢貫穿了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的大腿,把他的腿死死的釘在了馬鞍上,毛寶讓人一腳踏在馬鞍上一手將箭用力拔出,疼得毛寶撕心裂肺,鮮血瞬間染遍了毛寶的褲子和鞋靴,一直滴落到地上染紅了馬蹄。
隨后毛寶重新整頓軍隊,再次與祖渙、桓撫(反賊祖約的部將)交戰(zhàn),將叛軍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成功將晉·譙國內(nèi)史桓宣從皖縣救了出來,然后桓宣就跟著毛寶回到了晉·江州刺史溫嶠的陣營。
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在東關(即 濡須口)與叛賊祖約交戰(zhàn),成功攻破祖約位于合肥的堡壘,正當毛寶準備進一步擴大戰(zhàn)果的時候,收到了溫嶠要求回師的指使,于是帶兵返回了石頭城附近。
叛賊祖約的部將暗中打算投奔后趙石勒,與石勒遞了話說愿意做后趙軍的內(nèi)部策應,于是石勒派遣石聰、石堪渡過淮水,攻打壽春(祖約原為 晉·豫州刺史,治所為壽春縣)。
秋天,七月,由于老家壽春遭到了后趙軍的襲擊,再加上反賊祖約內(nèi)部的將領大部分都已經(jīng)背叛祖約、暗中投靠后趙了,因此祖約的大軍宛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瞬間自行土崩瓦解,眾將士一哄而散、各自逃命,祖約也只好狼狽不堪地逃去歷陽(反賊蘇峻原為 晉·歷陽內(nèi)史)。
后趙將石聰?shù)热嗽趬鄞撼侵写笏料砹艘环?,擄走了兩萬多戶人口返回襄國(后趙國都)。
8.后趙·中山公石虎率領四萬人從軹關(位于河內(nèi)郡軹縣)向西進發(fā)入侵漢趙的河東郡,沿途五十多個縣紛紛起兵響應石虎的軍事行動,加入到了進攻漢趙的隊伍之中,于是石虎便繼續(xù)長驅直入,向西直逼蒲阪津。
漢趙主劉曜派遣河間王劉述征調(diào)氐人、羌人,組成了一支軍隊,在秦州屯兵以防備涼州的張駿(晉·大將軍·涼州牧,在漢趙慘敗于后趙之后,張駿就去掉了漢趙授予他的職位和涼王爵位)和氐王楊難敵的襲擊;隨后,劉曜便親自率領一支精銳部隊,兵分兩路、水路并進,前去蒲阪津抵御后趙·中山公石虎的進攻。
劉曜從衛(wèi)關向北進發(fā)渡過黃河,石虎面對劉曜殺氣騰騰、氣勢洶洶的大部隊心底發(fā)怵,見勢不妙趕緊帶兵撤離蒲阪津,而劉曜在后窮追不舍,完全沒有要放過石虎的意思。
八月,漢趙主劉曜在高候原(位于聞喜縣北)追上了后趙·中山公石虎的部隊,雙方展開了一場昏天黑地的拼殺,劉曜成功將石虎擊潰,斬殺了石虎的部將石瞻。
后趙·中山公石虎的軍隊死傷慘重,后趙兵的尸體橫七豎八的遍布在荒野之上,綿延了兩百多里,斷肢殘臂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死亡的氣息,場面極為慘烈。
漢趙主劉曜繳獲了后趙軍數(shù)以億計的軍器輜重。
后趙·中山公石虎連滾帶爬地逃離戰(zhàn)場,往朝歌縣奔去。
漢趙主劉曜從河東郡的大陽渡河,向鎮(zhèn)守在金墉城的后趙將石生發(fā)起圍剿,劉曜挖開千金堤,奔涌的河水生生倒灌入金墉城中,很快就把城池淹了個水漫金山。
隨后,劉曜派遣其他將領分別進攻汲郡、河內(nèi)郡,后趙·滎陽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張進等人遭受不住漢趙軍的進攻選擇了倒戈投降。
后趙王石勒得知石虎大敗、大批郡縣丟失、洛陽(就在金墉城南側,后趙將石生在洛陽戍守)危在旦夕后極為震撼,整個襄國就此籠罩在了極度驚恐與慌亂的情緒之中。
9.晉·大將軍·涼州牧張駿抓緊時間訓練士卒、打造兵器,打算趁著漢趙主劉曜與后趙較勁的時候發(fā)兵襲擊長安(漢趙國都)。
張駿的理曹郎中索詢勸諫道:“劉曜雖然帶兵到東邊親征,但是他的兒子劉胤現(xiàn)在還守在長安呢,他的戰(zhàn)斗力也不容小覷。
就算您趁虛而入攻打長安能有所收獲,但是一旦劉曜放棄與石勒對抗,掉頭回來營救長安、把作戰(zhàn)重點放在您的身上,那到時候不好過的還得是您啊,涼州的安寧可就再也保不住了!”
于是張駿便暫時打消了進兵長安的念頭。
10.反賊蘇峻手下有幾個心腹之人,分別為:路永、匡術、賈寧,這三人得知祖約丟了壽春落荒而逃之后,擔心蘇峻失去了祖約這么個得力幫手,難以應對討峻聯(lián)盟的進攻,最終八成會落個造反失敗、權散身死的下場,于是勸說蘇峻趕緊把目前手上控制起來的這些包括司徒王導在內(nèi)的晉廷大臣全都處死,重新將蘇峻的心腹之人按插在這些崗位上。
由于王導實在是年高德劭、眾望所歸的晉廷老臣,就連蘇峻這個造反之人都對他相當尊敬禮重,于是蘇峻并沒有答應路永等人的提議。
路永等人見自己的計策遭到了蘇峻的駁回,便開始對蘇峻漸漸產(chǎn)生了不滿的情緒,這種情緒被王導敏銳地察覺到了,很快王導就抓住這個契機派自己的參軍袁耽(袁渙的曾孫)暗中與路永搭上線,給他做思想工作勸他歸順朝廷、背叛蘇峻,終于成功將路永說動。
九月戊申日,司徒王導帶著兩個兒子,和路永一起,趁蘇峻不注意的時候,離開石頭城逃去了白石壘(討峻聯(lián)盟在石頭城東北部修建的防御堡壘),加入了討伐蘇峻的聯(lián)盟之中。
晉·荊州都督陶侃、江州刺史溫嶠與反賊蘇峻之間對抗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分出勝負,雙方都各自有不少損失傷亡,每天糧食錢財?shù)南牧烤薮蟆?br>
反賊蘇峻派遣各部將領分別到西邊、東邊的郡縣城池大肆擄掠搶奪、攻城拔寨、搜刮錢糧,基本上只要是叛軍經(jīng)過的地方,都遭到了風卷殘云的侵襲和破壞;而聯(lián)軍幾乎每回與叛軍剛交戰(zhàn)不久就會敗下陣來,叛軍的勢頭愈發(fā)高漲、物資也是越搶越多,搞得聯(lián)盟軍上上下下驚恐萬狀、惶恐不安。
那些向西投奔討峻聯(lián)盟的晉廷的官員看到現(xiàn)在這種情況,都忍不住的抱怨:“蘇峻這人既兇狠又狡詐,手段又狠、膽子又粗,他手下那幫人也都是打起仗來不要命的猛人,這樣的將領帶著這樣的士卒,誰能打得過啊?
如果老天有眼,能夠讓逆賊受到應有的懲罰,那么蘇峻遲早有滅亡的那一天。
如果單純從人力強弱、軍事水平的角度來看,蘇峻是真的不好對付?!?br>
晉·江州刺史溫嶠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說:“你們這群膽小鬼,哪有漲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
然而在往后的幾場與蘇峻的對戰(zhàn)中,聯(lián)盟軍屢戰(zhàn)屢敗,損失的人力、物資越來越多,軍中士氣越來越低迷,這下連溫嶠也心里發(fā)虛,再也說不出鼓舞人心的話來了。
漸漸的,溫嶠軍中的糧食即將耗盡,于是他派出使者找陶侃借糧,陶侃看到溫嶠的使者就來氣,責備道:“當初是你們使君大人(指 溫嶠)口口聲聲說‘不缺將’‘不缺糧’,搞得好像就差我這個老東西來坐鎮(zhèn)似的。結果現(xiàn)在呢?仗,仗打不贏;糧食,糧食也沒有——到底搞的什么東西!忽悠人有意思嗎!
我已經(jīng)想好了,我馬上就回荊州去,接下來到底怎樣你們自己想辦法吧,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說討伐反賊蘇峻的事也不算晚!”
溫嶠見陶侃這個態(tài)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說:“用兵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內(nèi)部團結和諧,這可是古時候的圣人總結出來的寶貴經(jīng)驗呀!
當年光武帝(劉秀)在昆陽僅靠兩三萬人就擊敗了王莽手下四十多萬人的大軍,魏武帝(曹操)在官渡僅憑借兩萬人就將袁紹十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這不都是以少打多的經(jīng)典案例嗎?為什么能贏?是因為他們站在正義、正統(tǒng)的一方。
蘇峻、祖約只不過是個卑劣奸猾的小人而已,犯下了造反謀逆這等滔天大罪,是天下人不齒與唾棄的惡人,誰會站在他們那一邊?他們又怎么可能不被正義所消滅呢!
確實,在出兵討伐蘇峻以來,蘇峻確實是勝多輸少,但是這只能讓他愈發(fā)驕傲膨脹、愈發(fā)志得意滿,認為自己打遍天下無敵手,從而產(chǎn)生懈怠、輕敵的心理,在這種情況下找機會與他作戰(zhàn),豈不是分分鐘就能將他活捉嗎?
眼看馬上就要贏了,明公您何必在這個時候臨陣退縮、想要放棄呢?
現(xiàn)在天子還被蘇峻脅迫在手,晉室的江山社稷尚且岌岌可危,如今難道不是胸懷赤血丹心的忠臣良將為國沖鋒陷陣、赴湯蹈火的時候嗎!
我溫嶠與明公都深受國家重用,拿著朝廷的俸祿,命運早就已經(jīng)與整個江山社稷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了,如果上天眷顧,能讓我們此次出兵成功戰(zhàn)勝反賊蘇峻,那么這不僅幫天子光復了社稷,同樣也是我們這些臣子的建立功名的機會?。?br>
如果真的命中注定,沒法鏟除逆賊、剿滅奸兇,那么我寧愿到地下去見先帝,絕對不茍活于世。
現(xiàn)如今大軍已然集結,交鋒已然開啟,是那么容易說退就退的嗎?已經(jīng)騎在了老虎身上,就算想要下來,您下得來嗎?
如果明公非要違逆眾意獨自撤軍離開,請別忘了您是盟主,盟主走了,這個聯(lián)盟又能存續(xù)多久呢?人心怎能不渙散呢?您一走,就相當于直接宣告討賊失敗了,到時候您能承受得起眾人的指責和唾罵嗎?”
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對溫嶠說:“我能讓陶公(指 陶侃)留下來。”
于是毛寶前去面見陶侃,對他說:“原本明公一直鎮(zhèn)守在蕪湖,是抵御北敵、支援南軍的重要力量,能把您放在這個位置,就代表朝廷有多么認可、相信您的軍事實力。
憑借您的軍事水平,其實您心里比誰都清楚,現(xiàn)在討伐蘇峻的水軍已然東下,想要打一半撤回,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您之所以說撤退,也只不過是嘴上痛快幾句、發(fā)泄發(fā)泄情緒罷了。
就算您真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么您總該知道,用兵打仗只有前進一說、沒有后退一說,只有增兵一說、沒有減員一說,這不僅僅是為了保住將士們的士氣、穩(wěn)住全軍的心態(tài)、展現(xiàn)己方必死的決心,從客觀的角度來說,就算真的選擇撤退,也只有死路一條,敵人可不會因為您退了就放過您?。?br>
過去,那杜弢(巴蜀流民首領)不可謂不強,而明公卻三下五除二便成功將他剿滅殆盡,怎么現(xiàn)在面對區(qū)區(qū)一個蘇峻,您卻總是要打退堂鼓呢?
蘇峻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不怕死,我就不信他手下的將士都真的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希望明公給我調(diào)配一部分兵力,讓我到岸上去與蘇峻這賊人拼上一拼,我必然前去斷絕他的糧道、讓他全軍無糧可吃。
如果我沒有圓滿完成任務,那么是走是留全憑明公自由抉擇,我絕不阻攔,相信將士們也不會怪罪您的!”
陶侃點點頭,加任毛寶為督護,然后分配給他一些人馬前去叛軍中試水。
晉·竟陵太守李陽對陶侃說:“如果聯(lián)軍沒有成功消滅蘇峻,您手上就算有再多的糧食,又有那個命消受嗎?”
聽了這話,陶侃心中的怨氣消了一大半,立刻調(diào)撥五萬石米糧支援給溫嶠。
毛寶(溫嶠的平南參軍,陶侃加任其為督護)把蘇峻囤積在句容縣、湖孰縣(二縣均屬丹楊郡)的糧食給燒了個精光,因此蘇峻頓時陷入了糧食短缺的境地。
看到毛寶順利完成了任務、實現(xiàn)了諾言,陶侃也就順勢繼續(xù)留了下來,不再鬧著要回荊州了。
叛賊蘇峻的部將張健、韓晃等人向聯(lián)軍的大業(yè)壘(位于京口附近)發(fā)起了猛烈的攻勢,使得堡壘中水源斷絕,將士們到了只能靠著排泄物中的水分來勉強解渴的地步。
郭默(后將軍,被陶侃安排鎮(zhèn)守大業(yè)壘)面對如此絕望的境地,又是恐懼又是憂慮,趁著外部敵兵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出了大業(yè)壘,將手下的部眾留在堡壘中繼續(xù)防守。
當時,晉·徐州刺史郗鑒正在京口屯扎,得知大業(yè)壘即將失守,全軍上下驚恐萬狀、不知所措,參軍曹納說:“大業(yè)壘是京口的最后一道屏障,要是大業(yè)壘丟了,叛賊不就直接打入京口了嗎?以我們手上現(xiàn)有的兵力是抵擋不住的!
使君您還是返回廣陵(徐州治所)吧,保命要緊,至于討伐蘇峻一事,以后再說也來得及。”
郗鑒把參佐、部將全都召集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責曹納:“我是先帝(晉明帝司馬紹)的托孤大臣,國家對我寄予厚望,給予了我這么重的擔子,我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一定要報答先帝對我的賞識與重用之恩!
如今蘇峻的大軍近在眼前,正是大家伙兒齊心協(xié)力抵御外敵的關鍵時期,你作為我的參軍,再怎么說也是我的心腹之人了,竟然讓我臨陣脫逃?!我還怎么當全軍的主帥?還怎么下達指揮號令?你讓將士們怎么看我!這不是陷我于不義之中嗎!”
說完,立刻要人將曹納拖下去斬首,從屬官紛紛跪下為他求情請命,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郗鑒的怒氣才消了下去,饒了曹納的死罪。
晉·荊州都督陶侃打算發(fā)兵營救大業(yè)壘,長史殷羨(殷融的兄長)勸阻道:“您手上的大軍不能動,這些士兵只會打水戰(zhàn),不習慣陸戰(zhàn),如果前去救大業(yè)反倒敗于敵手,豈不就是代表聯(lián)軍坐鎮(zhèn)后方的軍隊戰(zhàn)敗了嗎?到時候人心一散,整個聯(lián)盟會一瞬間土崩瓦解的,將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我認為,還不如發(fā)兵攻打石頭城(蘇峻所在地),只要蘇峻告急,肯定會立刻召回韓晃和張?。ㄌK峻的部將),那么大業(yè)壘自然也就保住了?!?br>
陶侃采納了殷羨的提議。
九月庚午日,陶侃率領水軍向石頭城進發(fā)。
晉·中書令庾亮、江州刺史溫嶠、將軍趙胤率領一萬名步兵從白石壘向西南方駛去,意欲逼著反賊蘇峻出來交戰(zhàn)。
反賊蘇峻率領著八千人出寨迎戰(zhàn),派遣兒子蘇碩以及部將匡孝各自帶著一支軍隊直逼晉將趙胤的軍隊,交戰(zhàn)一陣之后,趙胤敗下陣來。
蘇峻在石頭城中擺開酒宴慰勞將士,以激勵全軍的士氣,便于士兵們后續(xù)更加賣力的作戰(zhàn)。
蘇峻喝得醉醺醺的,站在高處看到晉將趙胤被打得望風逃竄,興致高漲,說道:“就連匡孝這小子都能把敵人趕跑,我難道還不如他嘛!”
說完,蘇峻扔下眾人,僅僅帶著幾名騎兵從石頭城北邊沖了出去,想要借著酒勁沖入聯(lián)盟軍的軍陣中大殺四方,結果沖鋒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突破,只好調(diào)轉馬頭朝著白木陂(位于東陵東部)跑去。
沒成想跑到一半,蘇峻的坐下馬突然被絆了一跤,摔在了地上,而此時,蘇峻的身后還有緊追不舍的聯(lián)盟軍,彭世、李千(均為陶侃的部將)等人看到蘇峻的馬被絆倒,立刻眼疾手快的拿起長矛就朝著蘇峻投射而去。
蘇峻被矛投中摔下馬來,又喝了酒又負了傷,趴在地上一時半會兒根本起不來;霎時,一道寒光閃過,蘇峻的腦袋就這么與身體分了家。
看到蘇峻身首異處,身后那些追擊的晉兵呼啦啦的一擁而上,蜂擁著上前爭著將蘇峻碎尸萬段,頓時血肉橫飛,就連蘇峻的骨頭都被燒為了灰燼。
聯(lián)盟軍全軍上下歡呼雀躍、高呼萬歲,將士們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空氣中洋溢著興奮歡愉的激動氣氛。
蘇峻手下的叛軍頓時大亂陣腳、全線崩潰。
叛賊蘇峻的司馬任讓等人共同擁立蘇峻的弟弟蘇逸為主帥,緊閉石頭城城門嚴防死守。
晉·江州刺史溫嶠在白石壘設置行臺(臨時駐外中央辦事機構),向各州郡、營堡宣告“反賊蘇峻已死”的消息,然后讓二千石級別以下的晉廷舊官全都趕赴行臺聽命。
至此,在蘇峻之亂流散各地的官員全都紛紛聚集到了白石壘。
韓晃(蘇峻的部將)得知蘇峻被殺,趕緊帶兵返回了石頭城。
管商、弘徽(二人均為蘇峻的部將)更加猛烈的向庱亭壘(位于京口)發(fā)起進攻,鎮(zhèn)守庱亭壘的晉·督護李閎、輕車長史滕含(滕修的孫子)得知蘇峻的死訊后精神為之大振,立刻率領斗志高昂的將士們與管商、弘徽展開了殊死搏斗,成功將叛軍擊退。
管商(蘇峻的部將)逃走,投降于晉·中書令庾亮,管商剩下的部眾全都被張?。ㄌK峻的部將)收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