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紅華

01
世間嘈雜,勞碌的人,是顧不上春風(fēng)的。
一到周末,就大不一樣了。卸去了俗務(wù),隱藏了身份,褪卻了塵囂氣息,各種躍躍欲試,仿佛一下子降臨了人間。
春光乍泄,桃花粉,杏花紅,梨花白,油菜黃,各種千嬌百媚,都掙脫了冬的束縛,寒的裹挾,比賽似的,沒日沒夜地撒著歡,偷著樂。
有“色”,才是春天的符號(hào)與標(biāo)配。
有“色”,才是春天的物語與風(fēng)情。
一個(gè)“色”字,說淺了是一己自我,說大了就是萬里河山。
春色勾人,見“色”起意。趁著春光,打開自己,且不可辜負(fù)了。
02
清晨,推開窗,兩株海棠,幾簇紅唇烈焰似的花朵,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開著,夾雜著小微寒,孤傲地彌散著春的氣息。

小區(qū)的樹梢間,麻雀嘰嘰喳喳鬧得正歡。
陽光一出,天藍(lán)江闊,春光大好。我和女人,也來趕趟兒。你隨,我也隨,帶著小歡喜尋春。
女人一身休閑,黑色棒球帽,紅色短袖體恤,阿迪達(dá)斯三葉草。淡淡的紅潤(rùn),映襯了她清朗的面龐。眼神里,跳脫的是說不出的歡喜。
偌大的分陽公園,囡囡和妹妹,繞著,跳著,嗅著,追逐著,它們是春天歡快不羈的音符。
線上風(fēng)箏在天空自由飛翔,小孩和大人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歡笑。
我微瞇的眼瞼,也在勃發(fā)的春意里,漸漸蘇醒了。我想賣力地打開花苞,用我知天命的眼,打量這個(gè)世界的斑斕。相互凝視,彼此都不言語,我試想捕捉更多的美,然后,我才能更加翩躚,或者,開得更加燦爛。
極目遠(yuǎn)望,整個(gè)江面都是活躍的,呼之欲出的。分水江淺藍(lán)的微波,不矯揉,不做作,飄蕩左右,任意東西,盡在八曲山舍與龍?zhí)肚逋ぶ隆?/p>
不是嗎?這個(gè)春天,大路驛站開滿油菜花,陽山畈也有桃之夭夭。下洋洲櫻花夾道,鐘山梨花滿山。玉華那方白蘭飄香,三一書院這邊薔薇繁茂。
“美院”內(nèi),花開次第,紛紛擾擾,急迫得不再矜持。你是潤(rùn)白,我就是嫩青;你開成粉紅,我就開成藍(lán)紫,各有各的顏色,各有各的情場(chǎng)。



一切都是簇新的,都是素純的,都是安靜的。
春,不再羞答答地,而是撲騰騰、坦蕩蕩地來了。
03
得了一時(shí)的閑暇,沿江自由慢行。
草坪里,隱匿著春天的特征。草木的根莖處早已經(jīng)返青,一叢叢的新綠,都是毛茸茸的,軟軟的。
一旁小徑蜿蜒,春風(fēng)拂面,幾樹花瓣兒零星飄落。倏忽間,有一只幾只、黑色粉色的蝴蝶翩翩而來,又翩翩而去,不覺間就花癡了。
悠悠蕩蕩的江水,浸漫著一堆堆岸石,如溫潤(rùn)的碧玉,絲絲纏綿;又像愛人念著、戀著、纏著的手掌心,汩汩溫暖。

連斯文著稱的的垂柳,也被撩撥得心顫,頃刻間失去了端莊,哼著找不著調(diào)的小曲子,逗引著碧水江色。
我和女人,安靜地坐在岸邊的搖椅上。也許只有在安靜的時(shí)候,才會(huì)聽到彼此的心跳,才會(huì)在心里生出一汪又一汪的感動(dòng),才有喜悅與幸福的感覺。也唯有此時(shí),才會(huì)感謝自然的賜予。
一片一片的陽光,把江面照射得明亮清澈。而我的心,也開始濃縮成在柳枝上嬉戲著打滾兒的露珠,有活力,且健康。這一生,這一世,我們始終在用力而溫情地活著。
04
分水江畔,村野田間,油菜花香,桃紅李白迎春黃;野菜嬌嫩,陌上花枝粲然俏。
這小半日,我沒有任何跌宕的心情,只有平靜中的小歡喜。
老丈人的自留地,在沿江村道一旁。竹籬笆圍成的土坡上,是兩大塊油菜花田。其間豌豆已開出淡紫微紅的小花,點(diǎn)綴在竹籬間。松軟的泥地里,土豆莖葉泛青,成片延展。蠶豆的小白花,羞羞地藏在莖葉間。青菜長(zhǎng)出了莖花,大蒜粗壯正當(dāng)時(shí)。
這些冒鮮的春菜,映在白墻黛瓦的江南風(fēng)情里,勾勒出一幅令人垂涎的自然食材圖譜。


三月的胡蔥,長(zhǎng)勢(shì)喜人,女人下田去,不一會(huì)兒一大把了?!暗俺达埛乓稽c(diǎn),香?!?br>
其實(shí),真正讓女人惦記的,是水芹菜。油菜花開的季節(jié),正是水芹菜最鮮最嫩的時(shí)候。每一次回新龍老家,她都和水芹菜在老地方見。只見她蹲在水溝邊,撩著,摘著,挑著。
“一碗夠了,再給大姐摘一碗,她歡喜吃的。”

不遠(yuǎn)處,大片郁郁青青的田野里,零散著幾個(gè)身影,她們大多半蹲著身子,顧自剪著艾草。一簇簇出鮮的艾草,綠得鮮亮,綠得矯情,四處探頭探腦地觀望,生怕長(zhǎng)瘋了,丟份了。新鮮肉、腌肉、毛筍、腌菜、豆腐干,大蒜,各式餡料的青團(tuán),或清蒸,或煎烤,仿佛已送入嘴中,唇齒留香。
幾聲鳥鳴,打破了四野的寂靜。百合基地各色的花兒,櫻花、梨花、油菜花,不知名的野花,一并開了,擁擠著開,急促地開,放蕩地開,開的黃黃的、粉粉的、白白的。千姿萬朵妖嬈的花花,深吸一口,滲人心扉。


這時(shí),卻獨(dú)不見紅色。原來紅,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明媒正娶的娘子。其余的,再美艷,再風(fēng)流,只能算是丫鬟,或是妾。
回程路上,突然覓得一株桃紅,獨(dú)在人家偏屋前,顧影自憐,孤芳自賞。人間最美,是否恰是懂得悟一花一草的慈悲呢。

這樣想著的時(shí)候,卻驚覺此時(shí)春色已是最美。而我,似乎也漸漸讀懂了春天的某些表情,青蔥,安靜,純潔,干凈,那么天然,那么友善,不帶一絲做作。
于是,我也十分愿意,在春天的此刻,無限地打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