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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狗的命運能夠有多么的曲折，有時候連人的一生都是幾行字，幾頁紙就書寫完了。一只狗能留下什么呢？

一

我有些費勁地睜開眼皮有些腫脹的眼睛，眼前出現(xiàn)一片連著一片的光斑，光怪陸離，朦朧的淡紫色，初春葉子的鵝黃，還有蒼老的灰白色，一個個像素塊般浮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隨著眼睛緩緩的睜開，更多的光線射進眼睛中，景物慢慢地變得清晰了。

我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努力讓自己變得清醒些，小心地觀察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這是一個小巷的角落，在沒有星光的夜晚下，顯得更加的幽暗，陰森。剛才眼中出現(xiàn)的光是巷角處懸掛的霓虹店招發(fā)出的光線，忽明忽暗，變換著顏色。

小巷兩邊的磚墻，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墻上密密麻麻出現(xiàn)一塊又一塊的如同狗蘚一樣的黑斑。夜晚的氣溫已經(jīng)有些涼了，墻壁上薄薄地掛了一層水汽。墻底的磚已經(jīng)被腐蝕得坑坑洼洼，沒有一塊是完整的，底下是一溜的磚粉屑。幾株不知名野草，歪歪斜斜地從磚縫底下鉆了出來。

我四肢打著顫，晃晃悠悠地站立起自己的身體，右后腿的傷口還是有些疼痛，不能太受力，現(xiàn)在也不敢伸直，只能暫時微微地蜷曲。身子底下的毛因為在泥水里爬的時間太長，已經(jīng)都粘連在了一起。旁邊的垃圾桶里發(fā)出陣陣惡臭的味道，有食物發(fā)酵令人作嘔的味道，殘羹冷炙餿臭的味道，人類嘔吐物的味道，其中隱約還摻雜著野狗野貓尿騷以及糞便的味道。

小巷口傳來了人類腳步的聲音，腳步聲忽輕忽重，感覺踉踉蹌蹌。凌亂歪斜。我把身影往垃圾桶陰暗的角落里藏了藏，讓自己盡量融入到夜色的陰影里。這個人嘴里面嘟嘟囔囔說著類似 “王八蛋，臭不要臉” 等污穢不堪的字眼。走到我身邊的垃圾桶旁，解開了他的褲腰帶，幾滴他的尿液從墻皮又濺到了我的身上，我沒有動，安靜地躲藏著，不讓自己暴露。他系好了褲腰帶，嘴里面還在嘟嘟囔囔地罵著，然后晃晃悠悠走出了小巷。

我從垃圾桶的陰影里走出來，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午因為和其他的野狗廝打而造成的傷口，已經(jīng)沒有鮮血再往出滲了，只是還是感覺疼痛。我需要找一些食物，同時找到一處水源，清洗一下自己的身體。

沒錯，你們可能都已經(jīng)想到了，我是一只野狗。和你們在城市里任何角落看到的野狗沒有什么兩樣。我可能比他們稍微好一點的地方，就是我有一點點潔癖，在有條件的情況下要保持自己身體的清潔。

受傷的右后腿，估計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夠恢復。我現(xiàn)在只能靠另外的三條腿，拖著這條瘸了的腿，用有些滑稽可笑的方式前行。我沿著污穢的墻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巷，我要時刻保持對周遭環(huán)境的警覺，我目前的身體狀況經(jīng)不起另外一場戰(zhàn)斗了。

我現(xiàn)在迫切需要找到一些食物來補充我的體力。出了小巷的不遠處是一個燒烤攤?，F(xiàn)在的時間大概是在凌晨一點左右吧。這座城市的夏天，人們的夜生活不算特別的豐富。人們一般都會在午夜12點之前盡量結束自己的娛樂活動，各回各家。

燒烤攤上零零星星還有幾桌客人。我站在街角處遠遠觀察了一下。街上已經(jīng)沒有了其他的聲音，周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幾個窗戶透露出些許燈光，不知是在為誰等候，或者是徹夜難眠吧。這個時間點在燒烤攤找吃的要遠離那些光著膀子，嘴里噴著酒氣，手不停揮舞的男人們。他們會用很大力氣，毫無理由地踢翻路過他們餐桌的流浪狗流浪貓，發(fā)泄著自己多余的力氣。隨著夜色浸入到這個城市，人們在午夜更容易釋放自己的獸性。

在燒烤攤的角落有一桌兩個年輕漂亮的女生，我仔細地觀察了她們倆，她們偶爾交談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呆呆地坐著，其中一個女生神情黯然，臉龐上還掛著一串淚珠，或許我可以在他們那邊得到些食物，雖然我現(xiàn)在的樣子比較狼狽。

我小心翼翼按照自己提前規(guī)劃好地路線來到了桌子旁邊，蹲在其中一個女生的凳子旁邊，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們手里面的食物。我不清楚自己當時的神情是多么的卑微，或者多么的楚楚可憐，腫脹的眼皮會不會讓我顯得可笑。兩個女生面無表情地瞟了我一眼，其中臉帶淚水的女生從桌上抽了一張餐巾紙，把桌子上他們吃完，剩余的骨頭掃到了地下。我挪過去，低下頭用鼻子聞了聞，開始狼吞虎咽起來。我真的太需要補充體力了。吃完以后對著兩個女生汪汪的叫了幾聲，表達了我的感謝，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接收到，我希望那個哭泣的女生能夠開心快樂。

二

我晚上睡覺的小窩是在附近小區(qū)角落里的一棟樓的拐角處，這是我最近臨時的停留處。這是一個很大的小區(qū)，有很多我看不到頂?shù)母邩牵泻芏嗝刻旒贝掖业娜?，很多各式各樣的汽車，還有很多穿著制服的人每天來來回回巡邏。我的窩所在的這個區(qū)域，比較偏僻，會較少有人來，輕易不會被發(fā)現(xiàn)，這樣就不會讓一些穿著制服，手拿木棒的人驅趕。這只是我一個臨時的窩，我來這個地方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在回來的路上，我找到一個水池，水池的上面有一個小男孩，白天的時候他會不停地尿尿，我在水池里清潔了自己的身體，把身體上的泥水，血污、尿騷味等都洗干凈，我跳出水池，抖落了身上的水珠，我感覺自己精神，清爽了不少。

我穿過樓前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搜尋著自己遺留下的氣味，小區(qū)很安靜，偶爾會有幾聲蟲鳴狗吠，我爬在自己的小窩上，不禁想起昨天徬晚的打斗。

發(fā)生打斗的起因很簡單，因為一根狗骨頭，我和當?shù)氐牧骼斯芳瘓F發(fā)生了利益沖突，每一只流浪狗都會有自己的地盤，和人類一樣，也會形成自己的團體。如果你想在別的狗的地盤上討生活，是要提前拜碼頭。我只是路過這里，沒有打算長待在這里，就沒有在意這些。然后，我就被群毆了。當時數(shù)只狗同時發(fā)出尖銳的狗吠之聲，有的叫聲高亢，有的發(fā)聲嘶啞，有的急促，有的沉緩。有的像大提琴，有的像小提琴，有的像圓號。他們急速地從遠處跑來，緩緩把我圍住，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其中的一只，看樣子好像頭領，前腿往前蹬，上半身伏低前傾，露出兇狠的眼神，狗嘴半張開，尖銳的獠牙發(fā)出寒光，發(fā)出低沉，充滿威脅的嘶吼聲，瞪著渾身打顫得我，突然，從右側方?jīng)_出一條狗，在我還沒有反應的時候，一口就咬住了我的腿，我當時毛都豎了起來，劇烈的疼痛，讓我忘記了害怕，掩埋了恐懼，一股熱血就沖上了我的狗頭，我猛然地回頭就是一口，掙脫被咬住得右后腿，在它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群毆我的時候，落荒而逃?？尚Φ氖?，在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還一頭撞在了墻角處，搞的眼皮都有點腫。

類似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很多次了，自從流浪以來，時不時就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的生存技能和狗膽就是在這樣環(huán)境中一點一點訓練出來的，學會了觀察地形，了解周遭的環(huán)境，分辨安全與威脅，區(qū)分好人與壞人，知道了那些垃圾食物可以吃，那些要堅決遠離，當然更重要的我學會了戰(zhàn)斗。

在流浪中也交到了好朋友一些同類朋友，不過它們基本都是家養(yǎng)的，是人類的寵物。它們大都毛色發(fā)亮柔順，唇紅齒白，神情倨傲，狗蹄子上穿著鞋，有時身上還穿著衣服。他們脖頸上拴著繩子，帶著鈴鐺，被人類一口一個寶貝地叫著，它們干凈清爽，他們不用擔心食物，不用爭搶地盤。他們是不屑和我們流浪狗玩的，當然它們的主人也不會同意的。

小白是不一樣的一只，她是一只有著高貴血統(tǒng)的狗，是狗中的貴族，她毛發(fā)都經(jīng)過精心的修剪，腳上的指甲打理得整整齊齊，不時還會有漂亮的顏色涂在上面，從小到大都被主人細心地呵護著，給了她最大的寬容和愛，我是在上上個小區(qū)和她相識的。她住在一個別墅樓的小花園里，那里有她漂亮的窩，不，應該是房子，是一座白色的小房子，房子的墻壁上畫著美麗的圖案，放在鋪著綠色地毯的小院中，房子周圍總是散落著一些小狗玩具，她的飯盤是一個白色的瓷盆，里面總會有豐富的食物。

那是在春末夏初的午后，我沒有找到可供食用的食物，肚子里面饑腸轆轆，實在饑餓難當?shù)奈?，只能鋌而走險到小區(qū)里面去尋找一些食物，在那個小區(qū)我一第次遇到了小白，我們倆隔著小院的柵欄，四只狗眼相望，就這樣默默盯著對方，我不知道小白當時在想什么，我當時想的是怎么能從這只狗的飯盆里騙到一些食物，我看到在她漂亮的瓷盆里露出了一截香腸。我的眼神一直瞟著她的飯盆，小白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明白了我的窘迫，扭頭，轉身，墊著步，來到飯盆前，咬住香腸，扭頭，轉身，回來，從柵欄縫隙處把香腸給我甩了出來，她走起來的樣子，像個貴婦。我一點沒有顧及自己的形象，囫圇吞棗般地吞進了肚子里，小白饒有興趣，歪著頭看著我，我扭頭，轉身，屁顛屁顛地跑了。自此以后，我時常來看望小白，不僅僅是為騙吃的，我們有時會互相碰碰鼻子，互相舔舔對方的毛，我有時也會把我在外面找到的好吃的給小白帶過來，可一般情況下，她就只會聞一聞，這讓我很氣憤，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自己的狗嘴里省下的，后來我就不給她帶東西了。

這樣和諧溫馨相處的日子并沒有過多久，在有一次我來找小白玩，爬在柵欄上 “汪汪汪”地叫她的時候，后面別墅的門內，傳出了雷霆般的咆哮聲，一個穿著拖鞋的女人的身影快速地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手里拿著一個掃帚，嘴里喊叫著朝我奔來，邊跑邊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就像驅趕一只惡鬼。對于這種虛張聲勢的恐嚇，我不屑一顧，我轉身扭著屁股離開了。我后來又來過幾次，可都沒有再見到小白，再后來我離開了這片地方和小白的交情就這樣斷了。畢竟是兩個世界的狗。

三

樓道門開的聲音，把我驚醒了，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上班的，上學的，溜早的人們陸續(xù)的從高樓里出來了，小區(qū)里突然多了很多的聲音，汽車啟動的聲音，打招呼的聲音，小草生長的聲音，太陽點燃了清晨，世界一下子變得喧囂起來，我從小窩里爬起來，快速地竄出。早起得狗兒有食吃，我得尋找一片地，尋找食物。每天都為了生計在奔忙。時間尚早，我沿著小區(qū)的圍欄不緊不慢地往前踱著步。

太陽由東往西馬不停蹄地跑著，草葉上的露珠消失不見了。我從一個飯館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今天的吃食，簡簡單單地糊弄飽了肚子。由于昨天清洗了身上的毛發(fā)，毛發(fā)在炙熱太陽地照射下，顯得特別的順滑油亮。我找了一片陰涼地，太陽的火熱穿過樹木有些發(fā)蔫的樹葉，在地面上呈現(xiàn)出斑駁的光影。我趴在陰涼地下，任由光斑在風地吹動下，在我的身上晃悠，半拉著眼皮的眼睛無意識隨處張望著，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路基旁螞蟻洞里的螞蟻忙忙碌碌，進進出出的，幾只麻雀在草地上蹦來蹦去。

地面?zhèn)鱽砦⑽⒌恼饎?，一個穿著白色旅游鞋的男人走過來，慢慢地蹲在了我的身邊，他臉色白皙，戴著一副黑框的眼鏡，一對閃亮的眼睛躲在了鏡片后面，嘴角微微的上揚，像一彎下弦月。我感覺到有些驚慌，身體直了起來，方便隨時逃脫，他用手輕輕地撫摸了我的頭，很輕柔，從他的手我能聽到他的心溫柔地跳動，我沒有感覺到他的惡意，放下了戒備之心，又懶洋洋地趴下，坦然接受了這親昵的行為。他的手順著我的頭一直撫摸到我的尾巴，滑過了我整個后背，又用手在我的肚皮上給我抓癢癢，我舒服地翻了一個身，方便他可以更好地給我抓癢。他的笑容更大了。

為什么這個畫面這么的熟悉呢？我的腦袋里總會有一些殘缺的記憶不時跳出來。

我有一個家，有一個自己的主人，有一個用棉花絮起來的，軟軟的，茸茸的，爬上去就讓狗不想下來的爬爬墊，墊子不大，我很小。墊子放在陽臺的一個角上，清晨時的晨光，黃昏時的晚霞，我可以隨時從墊子上聞到陽光溫暖的味道。我還有一個可以彈來彈去的球，不過對于當時的我，球顯得有些大，我的嘴咬不住它，還有一個聞起來味道很好的男主人，每天都會逗弄我，和我一起玩耍，也會像這樣給我抓癢癢，也會這樣微笑地看著我。那時候每天的生活過得波瀾不驚，在如水般流逝得時光里，幸福就如同我的狗尾巴一般，我繞著圈追著跑。男主人會在每天的清晨，徬晚，迎著朝霞，伴著夕陽帶我到樓下的空地中玩耍，看著我蹦跳，看著我撒花兒，我會跑得遠遠地，再快速朝他奔來，在他的兩腿間穿過來插過去，弄得男主人都不會走路了，這時他會雙手把我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左右晃來晃去，陽光在他臉上映出了光輝，夕陽為他布滿了金身，這就是我的保護神。

男人站起來要走了，我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我有點舍不得剛才的感覺，我悄悄地跟在男人的后面，希望可以抓住馬上就要溜走的幸福。男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我，又蹲了下來，朝我招了招手，我小跑來到他的面前，男人雙手捧起我的臉，人眼、狗眼就這樣看著。

“我不能帶你走，家里面不能養(yǎng)狗哦，你不要再跟著我了”。男人站起來，對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陽光把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男主人離開的那天，特別地嘈雜，家里嘰嘰喳喳的，大門也敞開著，人們呼來喝去的聲音，樓底下還傳來刺耳的“嗚嗚……嗚嗚”的聲響，男主人被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給抬走了，我從樓上追到了樓下，看著男主人被抬上了車，關住了門，車燈刺眼的光不停地閃爍。刺耳的聲響再度響起，車呼嘯地開走了。我追著車跑，他們要把我的主人，我的保護神帶到什么地方去？為什么男主人不帶著我？我一路“汪汪……汪汪”急促，焦急的叫喊著，想讓車停下，想讓男主人從車里下來，和平常一樣，抱起我，把我舉高高。車越開越遠了，消失在我的視線里了，我也聽不到那刺耳的聲音了。我還是盲目地跑著，吐著舌頭，喘著粗氣，腳步開始沉重，嘴里發(fā)出嗚咽聲。

我回到了家門口，我爬在了家門口，我期望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看到熟悉的身影，一天、兩天、三天……時間過去了很久，我沒有等到我的希望，男主人沒有回來，我回不去我們的家了。從那一天開始，我成為了一只流浪狗，開始了流浪的生活。

四

我驚恐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不知道該往哪里去，我也不知道那里能去。失去了男主人的保護，這個世界頓時變成了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絞肉機，滂沱大雨中我變成了一只落湯狗，冷夜寒風中我就像寒號鳥一樣在哀嚎，饑餓變成了我的家常便飯。世界仿佛一瞬間充滿了惡意，人們會用石塊砸我，用腳踢我，拽住我的尾巴扔我，甚至還會用火燒我。

我逃離了這個小區(qū)，我不再等待我的男主人了，我關閉了希望之門。

流浪的生活對那時的我來說是很艱難的，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受到主人地照顧，渴了叫幾聲，餓了叫幾聲，再不然就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飯盆。如今這都需要我自己尋覓了。所以成為流浪狗以后，有兩道關是我必須要跨過的，一是食物；二是適應環(huán)境。沒有生存的技能，不知道去那里尋找食物，饑餓成了我當時最好的朋友，我變得愈加瘦小伶仃。現(xiàn)在人們都愛住新型的高檔的小區(qū)，外觀漂亮，綠樹成蔭，更高檔一些的還會有各種的水系，燈光。但這種小區(qū)對流浪的狗兒來說，太不友好了，人們的垃圾都會扔在那種開口大大的，身材高高的垃圾桶里，這種桶對小型的狗來說是很大的障礙，我很難爬進去，并且不容易翻找食物，不像老舊小區(qū)，垃圾是扔在樓門口外壘出一圈低矮的圍墻內，這就給我很大的施展空間。高檔小區(qū)的保安對流浪狗也很不友好的，他們會不定時的清理整個小區(qū)，驅趕流浪的狗啊貓啊。

生活對于每一條狗來說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

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人群，不再熟悉的一切，讓我的內心充滿了恐懼，隨時會受到驚嚇，常常會受到欺負，不光是人類的欺負，還有同樣是流浪的狗或者貓，它們會對著我狂吠，追著我到處跑，直到離開它們的勢力范圍或者它們戲耍累了。當然也有好的流浪狗，教我怎么去和人類討要食物，懂得作揖，帶眼識人。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世界，看著我的同類流浪狗是如何尋找食物，怎樣逃離威脅，學會了過馬路，學會了在什么時間段可以在飯店的后巷中找到更多的食物，學會了怎樣在荒野中生活。學會了怎樣面對孤零零的自己，學會了什么時候收起自己的獠牙，什么時候露出自己偽善的笑容。怎樣在戰(zhàn)斗中不讓自己受傷，怎樣討好人類。在這樣的學習中，我一天一天地長大，身體開始變得強壯，適應自己流浪的身份。為了生存，我低眉順眼，加入過團體，給人當過小弟。我要活著。

最難熬的還是秋去冬來，日頭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氣溫越來越低，寒冬臘月，數(shù)九寒天，我和很多的老人一樣討厭這個季節(jié)，死神在這個季節(jié)，揮舞著手中的鐮刀，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收走了生命，老人們在這個季節(jié)都小心窩在屋里，積攢著自己的陽氣。我也要小心尋找自己可以安全過冬的地方，我找過水泥管子，找過破紙箱子，找過發(fā)熱的供熱管道，找過很多可以為我遮擋風寒的地方，刺骨的寒風總能輕易地穿過我自以為厚實的皮毛，浸入到我的血液中，流遍全身，這個季節(jié)尋找食物甚至是飲水都是比較困難的，我必須付出加倍的努力，才可以讓自己吃到半飽。一場大雪，我看到很多我的同伴離開了，我叫不醒它們，它們的身體變得發(fā)冷，發(fā)硬，眼睛不再睜開，只有我呼喚的聲音，回蕩在狹小的空間里，雪還在下，世界都被大雪掩埋了，包含我們。

流浪的生活非常艱辛，也異常艱險。你不會知道危險會在那一秒來臨，你會在怎樣的一種無意識中死去。風霜雪雨，電閃雷鳴，不知道哪一個會是你的催命符。饑餓，寒冷，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虐待，不知道哪一個會要掉你的性命。所有的這些苦難，我用以安慰自己的只有一句，我現(xiàn)在自由，可是我會在時間的縫隙里，白云飄過我的頭頂，在我的影子從短變長，從長變短的間隙中，回想起已經(jīng)有點模糊的那個家。

五

還記不記得，我在前面說過，我是一只有點潔癖的狗，其實這不是與生俱來的毛病，這是我在流浪以后強迫自己養(yǎng)成的習慣，我知道人類不喜歡臟兮兮的東西，我如果還想讓人類喜歡我，可以收養(yǎng)我，我不僅要表現(xiàn)的乖巧，不具有危害性，我還得讓自己看起來干干凈凈，清清爽爽，所以我會在刨完垃圾堆后，會在廝打后，會在悠閑的時間里，盡量把自己打扮得惹人喜愛。

我從滾滾紅塵中，歷經(jīng)危險，生死，學會諸般技能，我能更好的成為人類的寵物，成為人類的好朋友。我會成為忠犬八公，我也會如同《一條狗的使命》，歷經(jīng)千般，矢心不移地奔向你。

我是一只狗，你愿意收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