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為了能夠在家與父母一起來一次久違的合家跨年(陽歷的)。
幾天的生活,我沉浸于一股莫名的憂傷中,還好,這次我可以稍稍跳脫出孩子的身份來看看家里每天在發(fā)生著什么。
母親依舊在嘮叨著父親以及奶奶,我可以感受到一位生活在文化氛圍較為開放的知識型家庭的女性對生活在觀念陳舊且保守的農(nóng)村家庭的男性的男權(quán)壓制的反抗。很幸運,我不是女的,所以不會被男權(quán)意識極為深厚的父親家族給局限住自己接觸世界的腳步;很不幸,我不是女的,始終無法透徹地理解家族里生活的女性的無奈與麻木。我厭惡大男子主義對女性某些自由的壓制,可不知不覺中,我發(fā)現(xiàn),家族里那些被壓制的女性,卻也在某個程度上成就了男性的高大地位:她們明明可以反抗,但是選擇了順從,看似是受害者,卻也是受益者。她們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想反抗,因為,她們本身缺乏安全感,所以需要一個強勢的男人在背后,但又因為男人的強勢讓自身感到束縛。不過,終究,缺乏安全感的人始終不會做出冒險的行為,一個小小的刺激,仿佛就可以把安全感匱乏者的內(nèi)心擊潰,因而,反抗的風(fēng)險和代價都太大了。
再回頭細想,不論是大男子主義過頭的男性還是逆來順受的女性,他們組成的婚姻,都比常人更加“童真”,像過家家一般,像爭吵的孩子一般。他們常常深陷于權(quán)力斗爭,吵,為了獲得話語權(quán),怒目相對,為了控制權(quán)……身處其中,缺乏一定的覺知便會淪陷在這個無止境的斗爭中,只等到閱歷累積雙鬢斑白才可能發(fā)覺這樣的婚姻停滯了彼此的情感成長之路。
我很高興看到母親能為了自己的情感獨立、人格獨立主動向父親的家族發(fā)出挑戰(zhàn),不過,幾十年的斗爭,改變的不只是對方,她自己也漸漸被浸染?;氐礁赣H的老家,幾乎每個中年及中年以上的女性都將男性的權(quán)力視作自己的驕傲,沒有一個人為自己的被支配感到憤怒,她們認(rèn)為那是理所當(dāng)然,并要求年輕女孩也那么做,借著男性的權(quán),仿佛就有了自己的力。于是,我居然看到,母親也成了那的一員,因為,在那個情境中,那是種十分驕傲的行為?我不解,或許,是出于無奈吧,那么多人,都對自己腦海里的觀念深信不疑,每個人都這么堅信,如果出了一個懷疑者,恐怕,懷疑者就被當(dāng)成了“真理”的背叛者了吧。
何時,這樣男重女輕的信念,才能在代際遺傳里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