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門,依舊是那般山靈水秀,青山含翠,玉清殿內早已修飾一新,根本看不出幾年前這里的尸橫遍野,血腥臭氣,而是云氣環(huán)繞,時有仙鶴幾只,長鳴飛過,在空中盤旋不去,如仙家靈境,令人心生敬仰。
如今,青云門內,變動極大。首先是掌門道玄不知所蹤,蕭逸才只得先代替恩師管理青云山內大大小小的雜事,日久天長,大家便認為他已是新一代掌門了,對他無不是憧憬萬分,簡直和面對原來的道玄掌門一般。
陸雪琪在小竹峰上落下,無意御劍,而是緊握天琊,一步一步地向著自己的住所走了過去。她微微垂著眼簾,誰也看不清,她傾倒天下的容貌上隱含著多么濃的憂傷。
小竹峰上寂靜無人,估計女弟子們都在各自房間里修習,沒有人出來。陸雪琪早已習慣了這里寂靜的美麗,滿懷心思地走著。不知不覺間,拐了個彎,來到了小竹峰的望月臺上,此時正是白天,自然沒有月亮,但是景色也是很美的。陸雪琪就這般怔怔地站著。
也不知她心中掛念的那個人,又是誰?
許久,她竟是一揚手,御劍離開了小竹峰,一道晶瑩的藍光,緩緩蕩漾開來。
此時,玉清殿內緩緩走進一個人影,風度不凡,樣貌瀟灑,但眉眼之中卻甚是凝重,對著身后的一個道童低聲道:“去把各脈首座前輩叫來,我有事要宣布?!?/p>
道童見蕭逸才面色嚴肅,便不敢多說,當下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等了大約兩個時辰左右,各脈首座基本都來齊了。許久沒見,大家都是興高采烈地說著話。蕭逸才望望四周,忽地眉頭一皺,對著那個道童道:“咦,小竹峰的陸師妹怎么沒來嗎?”道童低著頭道:“回稟掌門,我……我找了好久,都沒有看到陸師姐的影子,我懷疑是不是……不在青云山上?”
蕭逸才略一沉吟,心想這也不是沒有可能,陸師妹性格一直很是古怪,很少呆在那小竹峰上,此番說不準也是下山去了,可人沒到齊,這事情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呢?
眾人都是等得急了,龍首峰齊昊第一個向蕭逸才笑道:“師弟,這么急叫我們來,是為了何事?”
蕭逸才輕咳一聲,當下道:“現在小竹峰陸師妹暫且外出,不如……”
“陸雪琪在此!”
一道斷冰切雪的女聲,白衣飄飄,藍芒閃爍,不是那陸雪琪又是何人?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蕭逸才苦笑一聲,道:“既然陸師妹到來,人也全部來齊,我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本門鎮(zhèn)山之寶誅仙古劍不知所蹤,自從被上次的張……鬼厲使用拯救了青云門之后,便再也找不到了,這關系到青云門的百年威望,怎可被一個魔教妖人取走,眾人看這事……”蕭逸才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繼續(xù)說道,“是否該派幾個正道高手,去……”
“哼!”
一聲不屑的冷哼,打斷了蕭逸才的話,眾人一驚,轉頭看去,發(fā)聲的正是陸雪琪,此時正一臉冷漠,緊緊盯著蕭逸才。
“陸師妹你……?”蕭逸才頓覺尷尬,苦笑一聲,“你這是何意,莫非是有事要說嗎?”
“我便是有話了?!标懷╃鞯貟吡吮娙艘谎郏凰催^的人無不是一窒,畢竟陸雪琪這種絕世美人也實在少見,都是微怔一下,才紛紛轉頭,場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陸雪琪的目光最后還是落在了蕭逸才的臉上,她淡淡道:“你說鬼厲是魔教中人,搶奪誅仙劍更是犯了大罪,但如果沒有他,青云門現在又會是什么樣子?”
“誅仙劍主,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誅仙劍理所應當在他手里。現在魔教已經全軍覆沒,不會再來襲擊我們正道,你又何必一定要回那誅仙劍呢?如果青云日后再出大亂,你還怕找不到他么?更何況,現在已沒有魔教一說,你為什么又說鬼厲是魔教妖人?”
陸雪琪的一番話,更是說得大家啞口無言,大驚失色,但各脈首座畢竟不同凡人,表面上并沒有流露出什么,都是目光定在了蕭逸才身上。
蕭逸才心知陸雪琪陸師妹與那鬼厲大有淵源,兩人也頗是關系微妙,陸雪琪甚至為了他和掌門鬧翻,這點便可明了她為何幫鬼厲說話。心隨念動,蕭逸才緩緩開口道:“陸師妹這番話當真有道理,卻不知你為何一直要為那鬼厲這么說話呢?”
眾人無不是心中明白人,也是紛紛看向陸雪琪。
陸雪琪的面色似白了幾分,但還是很平靜地道:“蕭師兄,我和鬼厲的事情和青云并無關系,你為何要在此提起?我現在只不過是道出事實罷了,如果你反對,那么我也無話可說。”
眾人都是連連點頭。
蕭逸才眉頭微皺,心里也并不想和陸雪琪有所爭議,當下道:“陸師妹說得有理,我日后定會慢慢考慮,不如今天就散了吧,容我再考慮幾日再下決定?!?/p>
眾人也不好再說什么,齊昊第一個站了起來笑道:“如果沒什么事了,那我先回龍首峰吧?!?/p>
過了一會兒,大家紛紛都散開了。只留下正欲離開的蕭逸才,以及默默站在一邊的陸雪琪。蕭逸才看了陸雪琪陸師妹一眼,心中苦笑,但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對著陸雪琪點了點頭,當下離開了。陸雪琪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終還是白袖飄然,一個轉身也默默離開??茨欠较?,赫然正是向著小竹峰走去了。
青云山,大竹峰。
宋大仁緩緩來到守靜堂,遠遠便看到文敏一臉焦急,俏生生地站在大廳中央,向他張望著。他心頭一暖,大步走到文敏身邊,對她點了點頭。
“大仁,你們在玉清殿到底說了些什么?”文敏美麗的面容上此刻寫滿了擔憂。
宋大仁沉吟片刻,巨大的身軀動了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自然是為了本門那柄誅仙古劍的事了,還能有什么?”
“那……蕭師兄說什么了嗎?”文敏思索片刻后輕聲問道。
“本來是要下山去尋找七師弟要回誅仙劍的,只是后來……被陸師妹打斷了。”宋大仁表情沉重地道。
文敏一驚:“大仁!你怎么,怎么還叫鬼厲是七……”
宋大仁面色緩了緩,深深嘆口氣說道:“我們在心里從來都沒有把七師弟當外人過……更何況,師父他已經承認了張小凡還是我們的七師弟,從來沒有變……”
文敏沉默半晌,心中閃過那個倔強的少年形象,搖了搖頭:“大仁,你剛才說……”
“陸師妹她把蕭師兄的話打斷了……”宋大仁還沒說完,就聽到文敏一聲驚呼:“雪琪,她怎么會打斷蕭師兄的話呢,她不是一向都……”
“是啊?!彼未笕室彩潜砬槌林?,“你想必很清楚,陸師妹她和七師弟,關系一直很微妙,不但替七師弟說話,還,還阻止蕭師兄尋找誅仙劍?!?/p>
“什么,雪琪她竟然……”文敏這一來吃驚更甚,但他道行畢竟不如常人,很快平靜下來,心中反復出現雪琪飄然出塵的樣子,不由也是一酸。自己這個師妹,一向不易近人,但和她也算是親姐妹,她心中何嘗不知道,雪琪早已有了意中人,一提起張小凡,神色間都整個變了。在那次張小凡驅動誅仙古劍時,雪琪甚至不慎昏倒……
宋大仁將文敏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沒有說話,只是皺眉苦笑一聲道:“蕭師兄聲稱陸師妹她的話有道理,就命眾人匆匆散了,道下去重新想想,我們便都回各自山脈了?!?/p>
“大仁,你覺得蕭師兄這個人,怎么樣?”文敏遲疑半晌還是問道。
宋大仁一怔,接著仰天苦笑一聲:“蕭師兄這個人啊……”
青云山,小竹峰,望月臺。
那個雪白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這個冷清、美麗的地方。
或許,望月臺這種寂寞的地方,才會適合陸雪琪這種寂寞的人吧。
兩顆寂寞的心,也會漸漸靠近吧,就像,他,和她……
陸雪琪清麗無雙的面容上,變化多端,種種不知名的情緒一閃而逝,似歡喜,似憂愁,似悲傷,似思念,又有誰知道,這個女子的心里,是如何呢?
方才,陸雪琪確確實實是離開了青云山,似乎是向著草廟村的方向飛去。她的心里,也是矛盾至極,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張小凡,一方面,又想仔細和那個男子說說誅仙古劍的事情??墒?,一旦見了他,自己也會說不出話來吧。
自己和他,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境界……
可是,飛到半中間,陸雪琪竟是一窒,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終還是轉過身去,飛回了青云門。誰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剛在青云山落下,以陸雪琪的道行修行,自然是察覺到了玉清殿的動靜<阜僖芍攏鋈煥吹接袂宓?,遍扆哄i攪訟粢薟諾哪欠埃鬧卸倬躋豢?,听祪e歉鏨釕羈淘謐約盒募淶哪兇穎凰黨贍前悖沼諢故僑灘蛔∽吡順鋈ァ
望月臺真的很美,人站其中,會感到莫名的寧靜。
陸雪琪就這般站著,雪白的衣裳迎風獵獵而舞,恍若九天仙子下凡,不沾人間一切污泥爛垢。
一站,竟是三個時辰,飛快地流逝過去。
陸雪琪靜靜站著的身影,忽然一動,看那架勢,是要回到自己房間的方向。她沒有御起天琊,而是緩步而行。
忽然,一聲尖叫,打破了整座青云山的平靜,這聲尖叫,讓陸雪琪的心頓時為之一顫。
“蕭、蕭掌門,我在草廟村附近看到鬼厲了!”
聽這聲音,并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只是青云門中一個平平凡凡的弟子罷了。但他的尖叫聲,竟是如平地驚雷,在青云門中陡然響起。
陸雪琪再也沒有絲毫的遲疑,白暫的右手一翻,天琊霍然出鞘,伴隨著淡淡藍光,陸雪琪雪白的身子騰空而起,向著玉清殿,直直飛去。
此時,青云門內已是一片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