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呼呼大睡的這個男人,她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淚,她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動手打她了。和她們那個山村里的每個女子一樣,剛剛成年就有媒婆上門,經(jīng)過父母的審視后,順順利利的結(jié)婚,平平淡淡的生子。如果生活一直是這樣,倒也有一份平淡中的甜蜜。但是剛結(jié)婚不久,他就暴露出了好吃懶做的本性。短短三年間,她已經(jīng)見識了各種不堪。
她從沒有感受過丈夫的呵護(hù),剛嫁過來的第二天,他就開始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起。他半夜醉醺醺的回來,已經(jīng)成為了常態(tài),她一個人度過了無數(shù)的日夜。后來,鄰居家的小狗生了一窩小狗崽,她抱來了一只小花狗,從此它成為了她最好的朋友。在她的悉心照顧下,小狗長得十分茁壯。她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說給它聽,夜晚抱著它入睡。可是好景不長,在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他又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家。風(fēng)雨聲將他的叫門聲掩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他在狂風(fēng)中的怒吼著破門而入??粗焖乃?,氣不打一處來。當(dāng)他掀開了被子時,小狗沖了出來,想要保護(hù)她的主人。他一把扭住了它的脖子,把它砸向了墻邊。小狗痛苦的嘶吼聲終于把她從睡夢中驚醒,她赤裸著身體沖過去抱著它的身體。他抄起棍子向她和小狗打了起來,直到把它活活打死了。那是她相依為命的朋友,它的死去,順帶著讓她的心也徹底死了。原本對他還抱有的一線希望,這一刻全部破滅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她的心房是黑暗的,沒有窗子。她不是沒有想過離婚,也曾向村里婦聯(lián)協(xié)會尋求過幫助,可是剛巧婦聯(lián)主任是他的表姐。那天,她走進(jìn)村委會她的辦公室,向她表姐訴起苦來,說著說著就掉出了眼淚,還掀起衣服想給表姐看他身上的傷。表姐不耐煩阻止了她,說道:“你也知道,他是我表弟。我?guī)湍闵显V離婚就是要大義滅親啦。我們村今年只有兩個離婚名額,超過了這個數(shù)目的話,鎮(zhèn)上一定會怪罪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明年我這婦女主任也不用做了。何況,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這是我表弟打的呢?”她著急地拉住了表姐的手:“隔壁的鄰居都可以證明······”表姐打斷她:“你要是真的想離婚,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你認(rèn)得鄰村的王二吧?就是當(dāng)年和我相親的那個?!彼苫蟮目粗斫?,點了點頭。表姐接著說道:“你去婚姻辦事處說是自己和他出軌,主動坦白要求離婚。你知道的你表姐夫是民政局的局長,只要你配合我,我就答應(yīng)讓他不為難你,幫你辦理離婚。”她驚愕看著面前的這個胖女人,她從未發(fā)現(xiàn)所謂的表姐竟是如此丑陋。就因為記恨當(dāng)年的相親對象當(dāng)眾拒絕她,害她丟了面子,竟讓別人去做這樣卑鄙的事情。表姐以為她在猶豫,繼續(xù)說道:“你想想這可是三全其美的好辦法,既可以讓你順利離婚,又可以保證我表弟的名譽(yù)。還可以保住咱村的離婚名額,算在他們村頭上······”沒等表姐說完,她奪門而逃,她實在沒辦法與這樣的人共處一室。
從表姐家出來她不想回到那個家,連夜趕去了娘家。沒等她哭訴完,就被父親打斷:“快回去吧,那個才是你的家。你想離婚的話,他家要把彩禮退回去,那可是上萬元的巨額。你弟弟結(jié)婚還等著用錢,我們拿什么還?”母親緊接著說道:“你真的離婚了,全村人怎么看我們家?你讓我和你爹還怎么抬得起頭來?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她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和她站在一邊了,她失去了最后一點依靠。
那次回來家之后,他正在到處找她,看她回來連忙向她保證以后再也不打她了。后來她原諒了他,那時她還不懂得一個道理,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shù)次。
這世間的善良大都相似,丑惡卻各有不同。一個人是好是壞,從來不是看他在你順境時,慕名而來為錦上添花。而是看他在與你發(fā)生利益沖突,站在你的對立面時,是雪中送炭還是踩你一腳。
她甚至想過殺了他,可是還有兒子要養(yǎng),她不能讓他成為孤兒。這次,她決定什么也不顧了,趁著他還在睡覺,離開這個家。她爬起床,收拾了行李,推開房門,走進(jìn)了院子。不知不覺中,一夜已經(jīng)過去了,東方已經(jīng)一片泛紅,就要日出了。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一頭驢子趴在磨盤前。這是結(jié)婚那年他從集市上買來的驢子,剛開始它比較倔,怎么也不肯上磨,還滿院子到處跑。但他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治服它,白天把它綁在磨盤把手上,把一根胡蘿卜吊在它的面前,蒙上它的眼睛,驢子就尋著氣味開始圍著磨盤一圈圈地轉(zhuǎn)了起來。晚上就把它拴在磨臺下,活動范圍不超過兩米。日子一天天過去了,他撤掉了它面前早已干枯得沒有氣味的胡蘿卜,神奇的是它還是不斷地一圈圈圍著磨盤拉磨。再后來,晚上也不拿繩子栓它了,奇怪的是它卻也從沒有跨出過那個兩米的圓圈。她以前總是盯著那頭驢笑,感嘆著蠢驢到底還是蠢驢。
跨出這道院門,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呢?兒子怎么辦?萬一丈夫去難為自己的父母怎么辦?自己又一個人如何生活呢?雖然他偶爾打罵她,但畢竟還有穩(wěn)定的經(jīng)濟(jì)收入,供她和兒子生活。萬一以后以后遇到的人還不如他呢?她正盯著驢子想著一個又一個問題,屋內(nèi)傳來了兒子的啼哭聲 :“媽,你在哪?我餓。”她遲疑了片刻,向磨盤走去,取下了昨天磨好用來做餅的面粉。把行李塞回了衣櫥,給兒子做起飯來。她告訴自己,再有下一次,她一定要走······
我們和那頭驢一樣,都逃不出生活這怪圈兒。當(dāng)你試圖偏離大眾為你畫的圓圈時,周圍的人都跳出來嘲諷你。掉進(jìn)生活這灘死水里你不會被淹死,待在水里才會。你只有游,不停地往前游,害怕做出改變和挑戰(zhàn)未知的人,從一開始就失敗了。失敗并不可怕,害怕失敗而不敢嘗試才可怕。我們只有從失敗中尋找勝利,在絕望中尋求希望??晌也坏貌怀姓J(rèn),我們喜歡呆在水里,畢竟不做改變、維持現(xiàn)狀是最穩(wěn)妥的做法。于是,我們就是這樣躺在溫水中變成了麻木的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