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件事后我慢慢琢磨透這樣的道理:
這個世界上的人分類兩類人,靈魂完整和靈魂殘缺的,完整的定義是相對來說,而殘缺很好理解——在成長過程中受過致命的心理創(chuàng)傷,此種創(chuàng)傷把靈魂撕裂出血淋淋的口子,縱使時間過去整個余生也難以痊愈。而殘缺的靈魂只能和同樣殘缺的人相互擁抱,將傷口貼合共同恢復彼此交融,而若是完整的靈魂輕易地碰觸了殘缺者的傷口,那將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俞婷是和我同樣殘缺的人,所以我在她身上我可以找到共鳴的地方。
俞婷算是半個單親家庭。
對于半個的定義,我說不清具體的概念,但也找不到更貼切的詞來說她的情況。
她和我一樣是嚴抓計劃生育地區(qū)很平凡家庭中的獨生子。我生在九八年,十一月份的第二個星期一,毫無特殊意義的日子;她比我小很多,相比起我和思妤相認識的機緣來看,在二〇〇〇生的她,作為全年級最小的學生和我共同坐在一間教室的緣分甚至更大一些。
還是先說完她的家庭。
她父親早年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記不大清,究竟她是否有對我說過我也忘記,但在我和她分開的時候以至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父親都在遠洋的貨輪上擔任海員的職務。海員這個職業(yè)在我認識她之前從未曾出現在思考的范圍內,從未涉及,也從不曾設想其仔細模樣,后來我查了很多關于這個職業(yè)的資料后才慢慢了解。她父親總是說要努力掙錢養(yǎng)家,一切努力和付出都是為了俞婷。但說得再多,俞婷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態(tài)度回應,她從不相信這個男人會成功,也從不希望這個男人會對家做多大貢獻。因為在俞婷的成長過程中,幾乎是姥姥姥爺拉扯大,跟著她母親走過十八歲前的所有人生,而所謂的父親不曾給過她關愛,留給俞婷的反而是對無恥行為下限的新認知。
俞父在早年懶惰至極,常年不工作,惡習滿身,鐘愛賭博。
仇恨的種子很早就在俞婷心里埋下,早年需要愛的時候她努力一人承擔孤獨并長大,遲到的愛無論怎樣熱切都無法融化冰冷的心。
據俞婷所說,沒有人能勸動她父親回頭,她媽媽不止一次想和這個可惡的男人離婚。男人不傻,知道離了婚自己的一切就都完了,發(fā)過誓改邪歸正,但總有把持不住的時候輸得精光回家。后來家人也不再多說什么,他也愈發(fā)過分,無數次要錢離開徹夜不回后,某天他對妻子說想離婚可以,拿來六萬塊錢,自己滾蛋再也不煩她。俞婷的姥爺東拼西湊終于湊齊這筆錢,俞婷父親拿了錢轉頭走人,但仍舊沒成功離婚。
俞父顯盡齷齪極端,但俞母也在自己的愛情里陷得足夠深,獨獨可憐的只有需要父母關愛的俞婷。幸而在一次又一次的瀟灑中寂寞后,俞婷父親終于醒悟,放棄此前的一切的可悲行為,找了工作,一家人的日子這才有了安穩(wěn)。
生活穩(wěn)定下來,并不代表俞婷會原諒她的父親。俞婷在我面前展露出對她父親無比的憎惡,恨不得一場風暴永遠帶走這個男人,深深拖進海底,讓深海的寒冷黑暗和死寂永遠折磨他。
后來的生活里,俞婷父親一年才回一次家。簡言之,在俞婷對人生的定義中,這個被稱為父親的人并不存在。
所以說,半個單親家庭,其實不假。
我和俞婷都有著殘缺的童年,所以在遇見她之后,我們彼此產生足夠的共鳴。那段時間的慰藉,也成為后來很久我懷念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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