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慶元在山里,海的味道在遙遠的地方,大家習慣于山里的味道。豬肉是我們主要的葷菜。
聽87歲伯母講起她結婚時的喜宴,那時會有一鐵臉盆的大方肉。老媽也吃過,大姐也吃過,不知道怎么了,后來退出了歷史舞臺,在宴席上不見了大方肉的蹤影,我就沒有大方肉的記憶。
黃伯母結婚時做喜宴的師傅就是我的鄰居,王芳的太公。他老人家是我們那左鄰右舍的村莊中家喻戶曉的廚師。做得一手好菜,宴席上都有他忙碌的身影。
方肉有多大?每塊方肉足有七斤重。殺了豬,排骨連肉連著皮,七斤重的方肉洗干凈。在土灶的大鍋里,將七斤重的大方肉,兩面都稍為煎一下,泛著金黃。用棕櫚葉條四方繞上綁住,拎著打結的棕櫚葉就將方肉拎起下鍋,加入蒜頭、家釀紅酒、醬油燜一會兒,再倒入開水,用小火慢慢燉。一般請十來桌的酒席,十來塊的七斤方肉,已經把大鐵鍋塞得滿滿透不出氣了吧!那么大塊,上酒席前會用刀切塊,對于一般的大碗頭也是龐然大物,因此上酒席時就用大臉盆裝。
伯母說起大方肉的味道贊不絕口,說:“真香,真是香!那時候的人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能吃,每次宴席上的方肉很快就吃完了,還要添上一大碗頭的小塊肉?!蔽倚睦锖芤苫螅郧暗娜烁F,辦酒宴卻很排場。老媽說,伯母的爸爸是陰陽先生,家境比較好!
我沒有吃過大方肉,但吃過小方肉。我的同學根英結婚時,那碗小方肉的香味還記憶猶新呢!有肥有瘦,三指頭兩指節(jié)的大小,每一塊的大小都一模一樣。聽我媽媽說,將肉先在鍋里煮個兩三分熟,切成小方肉,炒一下,加入紅酒燜再燉。看起來白白胖胖的肉,一咬豆腐一樣軟軟的,不膩人很香!那碗肉的樣子和那味道,一說起就浮現(xiàn)在眼前。當時在做新娘子的根英可能忙得沒有心思細細品嘗而不記得其中的美味了吧!
小時候殺豬時,老媽還會做高麗肉給我們吃。高麗肉,雖然叫起來是肉,肉卻已經不是主角,而成為了配角。肥肉水煮熟后切成又細又短小的肉條,加入面粉,用啤酒代替水,加糖和蛋,均勻和面。啤酒不可加入太多,比面包的面要軟點,但不能成流質狀。一塊肥肉外裹著面,放到油中炸,肥肥胖胖的高麗肉表面金黃,色香味俱全,一吃真的口齒留香,吃了還想吃,欲罷不能。
有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有個旅游景點就是我們這種高麗肉而吸引八方游客呢!我和孩子她爸一看到,這不就是我們慶元的高麗肉嗎?只是他們的很大塊。小時候,高麗肉也是酒席上的美食?,F(xiàn)在生活好了,都用其它高大上的菜而悄悄地不見了高麗肉的蹤影。
小時候還有一道油渣炒黃豆,你們還記得嗎?豬板油熬了之后,剩下一塊塊已經干癟的油渣。一年才殺一次豬,這油渣也可是寶舍不得丟棄,放到陶瓷罐里儲存起來。
有客人要下酒時,可以上一道又松又香的油渣炒黃豆。圓溜溜的黃豆經開水一泡,皮就皺巴巴地。放置一段時間,皺巴巴的皮吸收了表面的水分滲入到豆子中逐漸圓鼓飽滿起來。老媽說豆子不用開水泡,炒出的黃豆不松,咬起來感覺硬硬的像石塊呢!豆子飽滿后,放到有碳火的泥爐上的鐵鍋中,用筷子攪拌慢慢地干炒。黃豆炒七八分熟時,加入一些油渣,加入鹽調味繼續(xù)炒,黃豆在油渣的滋潤下變得油亮油亮的,油渣中滲入黃豆的特有香味,黃豆和油渣相得益彰,整個廚房彌漫出黃豆和油渣的香味。溫熱的紅米酒一口喝下去,夾來一粒粒的油渣黃豆,真是唇齒留香!我們小孩子不喝酒,油渣炒黃豆成為了美味的零食,一粒又一粒,吃得一發(fā)而不可收拾。
現(xiàn)在的人們視油渣為廢物,直接扔到泔水桶中喂豬,沒有人做油渣炒黃豆了!家里沒有人做了,有些酒店卻又懷舊起來,竟然在菜單里就有那么一道淡出記憶的油渣炒黃豆。油渣登上大雅之堂,確實沒有辜負黃豆炒油渣的出奇美味!
大方肉、高麗肉、油渣炒黃豆的這些美味原先大名鼎鼎,婦孺皆知的美食已經淡出宴席和餐桌,成為了歷史!
現(xiàn)在的酒宴上無論農村還是富麗堂皇的大酒店里都會有一盤百吃不厭的走油肉。因為人們喜歡走油肉的美味,過年時,家家戶戶都要做好多走油肉。做走油肉,用上好的肥瘦相間很多層的五花肉,切成一斤左右大小,洗干凈,放到鍋里下水煮。用筷子將皮一杵,豬皮軟爛時撈出瀝去水分。再將五花肉放到山茶油中炸,上下兩面換著炸,直至表面金黃,豬皮炸開了花,冒出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泡泡。炸好的走油肉,撈出,金黃色的豬皮碰撞發(fā)出“嘎嘎”的聲響。經過這么一番油炸,五花肉里中肥肉里的油脂已經被趕了出來,因此叫走油肉。酒席上的走油肉,切成片連接著,看起來是一整塊完好無損的肉,碼在盤子中,加了料湯,一盤盤的走油肉放在蒸籠里蒸。酒席上可以夾在面包中吃。
過年時,我家也會做好多走油肉。取出炸好的一兩塊走油肉,放在水里煮至豬皮軟爛撈出,切成小塊,加大蒜、鹽炒,加紅酒再燜一會兒,出鍋前加幾片新鮮的綠蒜葉再翻炒一下出鍋。走油肉雖有肥肉,已經走過油,肥而不膩,口感軟爛香甜,是慶元人過年時和酒席上,人見人愛的美味。
肉的做法花樣百出,見人見智。一方水土養(yǎng)育一方人,每個地方的傳統(tǒng)做法不一樣。對于我們慶元人來說,走油肉是一款經典的肉的做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知道離開家鄉(xiāng)的你有沒有嘴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