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是在搬進(jìn)老洋房的第三晚,聽見閣樓鐘聲的。
那鐘聲很怪,總在凌晨三點(diǎn)零七分響起,不多不少,剛好三下,像有人捏著鐘錘,刻意放輕了力道,卻還是撞得木質(zhì)樓板微微發(fā)顫,震得天花板上的舊蛛網(wǎng)晃了又晃。房東交鑰匙時特意叮囑過,閣樓早被封死了,二十年前起就沒人上去過,里面堆的都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舊家具,連扇能透氣的窗都沒有,更別說會響的鐘。
她第一晚以為是幻聽,翻個身就壓過去了;第二晚攥著被子數(shù)到三點(diǎn)零六分,聽見鐘聲時,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第三晚,她索性爬起來找鐘聲的源頭。踩著梯子夠閣樓的暗門,銅鎖早已銹死,鑰匙孔里塞滿了灰,撬了半宿只弄下幾片銅屑,湊近聞,除了陳年灰塵的霉味,還有一絲淡得幾乎要融進(jìn)空氣里的檀香——那味道很特別,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線香,更像摻了什么東西,涼絲絲的,聞久了太陽穴發(fā)緊。
樓下客廳的掛鐘早停了,指針卡在十年前的某個午后;廚房的定時器電池早就卸了,扔在抽屜最底層;就連她自己帶的電子表,到了凌晨三點(diǎn)也會莫名黑屏。整棟房子里,根本找不出第三件帶鐘擺、能發(fā)聲的東西。
第四晚,鐘聲響起時,林夏沒再躲在臥室里聽。她抱著手機(jī),屏幕亮著微弱的光,一步步挪到閣樓暗門正下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第一聲鐘響落在空蕩的客廳里,回音繞著墻角轉(zhuǎn)了圈;第二聲時,她聽見頭頂似乎有細(xì)碎的腳步聲,輕輕的,像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第三聲鐘響落地的瞬間,頭頂忽然掉下來一片東西——不是灰塵,是半張泛黃的信紙,邊角被燒過,焦黑的痕跡里,只剩下一行用藍(lán)黑鋼筆寫的字,墨跡暈了點(diǎn),卻還清晰:“三點(diǎn)零七分,它該來了。”
她撿起信紙,指尖剛碰到紙面,就覺得一陣冰涼,像摸到了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鐵塊。下一秒,閣樓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上面慢慢拖動,刮著木地板,一下,又一下,朝著暗門的方向挪過來。林夏嚇得往后退,后背撞在客廳的舊沙發(fā)上,手機(jī)“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黑屏前最后一眼,她看見暗門的縫隙里,漏出了一點(diǎn)微弱的、暖黃色的光——那光絕不是手機(jī)或手電筒能照出來的,更像老式煤油燈的光。
那之后,鐘聲沒再響起。但林夏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每天醒來,她枕邊都會多一樣小東西,從無例外。第一天是顆掉了漆的銅紐扣,上面刻著極小的“安”字,像是老式中山裝的扣子;第二天是半塊干硬的奶糖,糖紙是幾十年前的舊樣式,印著褪色的小兔子,放在鼻尖聞,還能聞到一點(diǎn)淡淡的奶香味;第三天,是一枚生了銹的兒童款小銀鐲,圈口很小,頂多能戴在三四歲孩子的手腕上,鐲身內(nèi)側(cè)刻著日期,1998年7月15日——林夏忽然想起,房東說過,二十年前,這棟房子里住過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叫安安,后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家三口突然就搬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第四天清晨,林夏醒來時,心跳得飛快,她不敢立刻去摸枕邊,直到緩了半分鐘,才慢慢伸手。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圓形的東西,她攥著拿出來,借著窗簾縫里透進(jìn)來的晨光一看,是一枚老式懷表,表蓋是銅的,已經(jīng)生了銹,打開表蓋,里面的指針停在三點(diǎn)零七分,而表芯的位置,沒有齒輪,只有一小撮曬干的檀香,和半張更小的信紙,上面只有兩個字:“找我?!?/p>
她盯著懷表,突然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熟悉的“滴答”聲——不是電子表的聲音,是機(jī)械表的走時聲,清晰,緩慢,從閣樓的方向,慢慢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