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捋了捋胡子,“嘖嘖”道:“老生呢,來這本就是打算告訴你們的,誰想你們竟是如此言語,老生不想說了,告辭!”,話說完,道士轉身便走。
少爺消息就在他身上,如何輕易放他離開?一人揮刀橫切,另一人鞭子甩向道士。
道士左一騰挪,右一突進,衣袂飄飄,步子輕靈,一鞭一刀竟絲毫未沾身。
眼看道士出了包圍,離得遠的幾人拉弓如滿月,“嗖嗖嗖”幾聲,霎時,箭如飛蝗,挨的近的幾人也揮刀甩鞭,瞬間,將道士籠罩。
道士冷笑一聲:“可真是狗咬呂洞賓”,面色不慌,揮動拂塵,卷住射來的幾支箭,人不退反進,或拍刀背,或點手腕,“叮叮當當”之聲不絕,頃刻間,箭支、馬刀、皮鞭皆到了地上。
道士瞥了眼康勇,頗為不屑。
康勇哪受得了這般輕視,縱馬上前,鞭子揮去。
道士側身躲過,騰躍而起,又要故技重施點康勇手腕。
康勇又豈會看不出,康勇鞭子揮到一半,收鞭交到左手,右掌跟著拍向道士天靈。
道士人在空中,見康勇中途變招,一腳蹬在馬上,借力竄出去,躲過康勇這一掌,又一掌拍在地上,借力躍起,腳踢向康勇。
康勇坐下馬被道士一腳踢痛,騰地躍起,康勇緊抓韁繩,看道士腳又到,腳踏馬鐙,人跟著向后騰起,同時手一扯韁繩,身子前傾,掌刀切向道士小腿。
道士連忙收腿,躲過這一掌刀,另一腳斜踢過去。
康勇掌刀化拳,擋了道士這一腳。
勁力相撞,道士“咦”了一聲,身子借康勇拳勁躥了出去,說道:“想不到又見到一位鬼門中人?!?br>
康勇一皺眉,眼中寒光閃現(xiàn),身子躍起,又向道士攻去。
道士“呵呵”一笑,道:“閣下與我過了這許多招,難道真的以為能留下我?”,身子幾個起縱間,已躍出數(shù)丈,眨眼間,只留給眾人的一個背影。
康勇翻身上馬,待追時,忽聽那尖細嗓音傳來“你們少爺就在那兵士中間,再不去,可就要被分尸了!”
康勇聽到此話,深深望了一眼道士去的方向,說道:“走,速去救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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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陌函名門閨秀,沒受過這般疲累,幾日顛簸下來,只憑著要強的個性,才得挺住。
自讀了陳風帶來的信,心中郁結散開許多,本想回到家里,與爹爹周旋一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次遠嫁遼東也便打住了。
路途卻又生變故,啞奴生死未知,自己被擄馬上,一天數(shù)遭下,心神受創(chuàng),一時昏迷過去。
李陌函悠悠醒轉時,見自己臥身床上,衣衫完好,松了口氣。
四顧之下,覺房間布置簡單,素雅清新,舒適可人。
桌上燃著蠟燭,燭淚落了好些,想是時間過了很久。
借著燭光,看到一副字掛在墻面,大氣雄渾,勁力透紙,書著“不爭,故無尤”。
落款認得是一個王姓開頭的名字,贈歸林莊尉遲玉安。
看到“尉遲”二字,她便想到那兩個死去漢子口中提到的“尉遲莊主”,想莫若是到了歸林莊。
正這般想著,聽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多時,門“吱”一聲開了,一個俏生生的丫鬟睡眼惺忪地進了門。
“呀,你醒了?”,小丫鬟說,急急忙忙又出了門,“我去叫我家老爺!”
不多時,一個干瘦、蓄須、面貌慈和的老者進了門,“姑娘,實在對不住,小兒先前多有冒犯,老夫給你賠不是了”,又嚴肅了面容喝:“逆子,還不出來向姑娘道歉!”
昨日間那位趾高氣昂橫行無忌的年輕人時下霜打了茄子般蔫蔫地進了門,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作揖鞠了一躬,說道:“小娘子,實在對不住了!”
老者聽出話中不恭與褻瀆之意,怒道:“孽子,你有多遠滾多遠?!?br>
年輕人極是聽話地溜煙不見了蹤跡。
老者笑呵呵做了介紹,他是歸林莊的莊主尉遲玉安,又問詢了女子的家世,得知是李侍郎女兒的時候,暗自慶幸,兒子沒有釀出禍事。
接著轉換到正題,問道:“小姐身上帶的那信,不知從何出得來?”
李陌函這時候才記起信的事情,心頭一顫,問道:“那信,你看過了?”
尉遲玉安面上顯出幾分尷尬神色,說:“慚愧,慚愧,老朽見姑娘昏迷,急于知曉姑娘自何處來,也好通知姑娘家人,這信封從姑娘身上落下,心急才拆開,不想卻看到了這等大事,唉……真是朝綱不穩(wěn),大唐禍事??!”
李陌函想到路途之上為保歸林莊身死的漢子,看到尉遲玉安樣貌慈和,說話條理分寸,應是個正派的人,心頭便多了分坦然。
“老莊主心善,不必自責”,李陌函說道:“我正要將這信與我父親,倘若屬實,安祿山自會得到天譴!”
尉遲玉安笑了笑,道:“聽聞,李侍郎千金與
安祿山公子結親,姑娘既是李大人女兒,想出嫁的那位是你的姊妹吧,這樣一來,貴府不是也要受牽連嗎?”
李陌函騰地紅了臉,道:“老莊主誤會了,待嫁與遼東的就是我,只是我……我不愿意,這才逃了出來,正要拿著這封信與我父親講明,斷了這門親事?!?br>
尉遲玉安若有所思地“哦”了聲,又說道:“這信這般要緊,姑娘見過這送信人?”
李陌函口述了見到陳風及得信的經過,想到啞奴陳風生死未明,心頭便籠了一層霾。
尉遲玉安得了信,有了一番打算。
自貞觀年間鄂國公尉遲敬德之后,尉遲家一代不如一代,眼看家業(yè)敗落。到了尉遲玉安這一代,仗義疏財,籠絡江湖義士,加之昔日開國功臣鄂國公后人的名聲,于朝堂之上無甚建樹,于江湖上卻落下不錯的名聲。
尉遲玉安博聞古今,觀天下大勢,內輕而外重。執(zhí)古之道,以語今只有,曉國之將傾。心里便謀算著成為下一代王朝的開國功臣,這才有了歸林莊外,豪士喋血的慘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