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次回老家的時候會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往東拐五分鐘車程就到家了！往北看去，就能看到那座山的大概。此時的她已然失去了山的模樣，似乎大的土堆更符合她的定義。光禿、荒蕪，衰老、毫無生氣，闃寂如曠古古墓，沉默似耄耋老人，渾身彌漫著被遺棄的悲涼，凌亂的幾點墨綠增添了無限的灰色調(diào)。

? ? ? 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 在我九歲的時候，家里承包了這座山，當(dāng)然只是山的一部分，承包期20年。自此，這座山成了兒時最喜歡的去處。每當(dāng)放學(xué)，便會領(lǐng)著一群小伙伴飛奔到山上，嬉戲，玩鬧。那是我的王國。逮螞蚱、捉蟈蟈、摘酸棗、烤板栗、擼槐花、套野兔、扒蝎子。那時的草濃密堅韌，那時的樹郁郁蔥蔥，那時的天湛藍(lán)如鏡，那時的風(fēng)溫潤和煦。在山上肆意的揮灑、享受著稚氣單純的童年！那種感覺很美，很有味道！

? 每年暑假的時候，牛、羊漫山遍野，還有數(shù)不清的放牛、放羊的人！被啃食了一遍又一遍的青草倔強(qiáng)的生長，滿足紛至沓來的牛、羊、人。幸福的看著他們啃來啃去，踩來踩去，人多了，才會釋放生的氣息。每逢此時，小草們也跟著興奮起來！每年立秋后的第一場雨后，是另一個讓那座山活泛的日子！往往是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打著雨傘、披著雨衣、提著各式裝具的大人孩子們一股腦的涌上來，他們都是來捉山水牛的。這個時段正是它們交配的時刻，在空中盤旋的公山水牛認(rèn)真的低頭尋找著自己的交配對象，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它卻被一個孩子撲將下來，裝進(jìn)桶里，失去了自由成為了中午農(nóng)家飯桌上的一味美食。母的山水牛，肚大籽滿，且無法飛翔，自然成為人們更樂意尋找的目標(biāo)！我們跟著大人在雨水中奔跑，在抓到山水牛中亢奮，看著窸窸窣窣滿滿一桶的戰(zhàn)利品而驕傲。聽大人講，山水牛的成蟲跟幼蟲的咀嚼式口器會啃食莊稼的根部，會對莊稼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所以我們在奔跑中，在耐心尋找中還帶著幾分保護(hù)莊稼的責(zé)任感！

暑假結(jié)束后，山就會遽然沉寂下來。沒有了孩子們的聒噪，沒有了牛羊的踐踏與啃食。這也是山休養(yǎng)生息的好時候。草籽靜靜安穩(wěn)的融入土地，為來年的蓬勃葳蕤蓄力！槐樹不再被隨意摘折，盡力抓住秋日不再熱烈的每一縷陽光，盡力汲取養(yǎng)分以迎接將至的寒冬，都很賣力，它知道明年夏天又要幸福的忍受小家伙們肆意的淘氣！

不知從何時起，它似乎被遺忘了。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始終不見牛、羊、人。只是在每年上墳的時候，它感到了些許變化。人們由以前的步行改為騎自行車，由自行車變?yōu)殡妱榆?，由電動車變?yōu)槊姘?，由面包車變?yōu)樾∞I車，由小轎車變?yōu)楹儡?，上山的工具越來越先進(jìn)，越變越漂亮，人們卻越來越沉默，寡然無味的寒暄都帶著生份。一系列千百年來約定俗成的儀式后，鉆進(jìn)車?yán)铮^也不回的離開了，沒有了虔誠，只有完成任務(wù)的如釋重負(fù)。它很不解，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知道牛、羊為何要像豬一樣圈養(yǎng)，不知道那些淘氣的孩子們?yōu)楹螘h(yuǎn)離家鄉(xiāng)去打工、漂泊，不知道每個人的腳步為何都匆匆、輕浮，不知道為何再也看不到那些純真、淳樸的笑容，聽不見粗糙，散發(fā)著土地氣息的聲音。

? 山唯一能做的只是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注視著它腳下的村莊與村莊里的每一個人，緘默不語。如一位歷經(jīng)幾世風(fēng)雨的智者，已擁有理解、洞察一切的能力。只愿它的孩子們在自己的軌道上順利前行，但它知道孩子們終有累的那一天，只希冀在那一天所有人都能重回它的懷抱，安靜的聽它講以前的故事，那些永遠(yuǎn)鐫刻在山的心里卻被人們漸漸遺忘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