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绷嗍毖劭粗子鹬Z，遞給了她一物。
　　
　　白羽諾接過一看，手肘長短，黑色，是柄未出鞘的匕首。
　　
　　“……我也要去嗎?”白羽諾眨了眨眼睛，問道。
　　
　　柳青石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傀月山的傳送規(guī)則是：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我又不能阻止人家開鬼市，只能搶人，然后把你們都帶走。”
　　
　　白羽諾握緊了匕首，低頭不語。
　　
　　“那玩意兒可以讓你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也可以隱藏你生人的氣息，但記住，一定不能拔出鞘來！”柳青石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說道，語氣很嚴肅。
　　
　　“……”白羽諾趕緊跟上，這個人雖然表現(xiàn)得很不耐煩，但很奇怪，他居然會很詳細的將這些東西解釋清楚。
　　
　　“石子?！庇∮旰阃蝗缓暗馈?br> 　　
　　“干嘛？”
　　
　　“小心點?！?br> 　　
　　柳青石背對著他，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右手伸到身側(cè)，給后面的人豎了個大拇指。
　　
　　……
　　
　　“嘿美女！來瞧瞧啊，上好的心臟哦！”
　　
　　“大甩賣！眼珠子五塊錢一個！八塊錢一雙！”
　　
　　“帥哥帥哥，要不要來點處女血？”
　　
　　白羽諾看著眼前的一切，張大嘴巴，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圓遇商城第五區(qū)跟她之前所見完全不一樣，此時每個店鋪都特別興旺，叫賣聲不斷，不像個大型商城，倒像個地攤聚集點。
　　
　　只不過這里每個人的臉上都慘白得可怕，但也有一些接近正常人臉色的。
　　
　　柳青石擼了擼亂糟糟的頭發(fā)，雙手拉了一下道袍外套——雖然這并沒有讓他看起來好一點。
　　
　　他小聲說道：“你注意一下，那些臉上氣色越接近正常人的，越要遠離，都是些厲害的家伙！”
　　
　　“嗯?！卑子鹬Z認真地點點頭。
　　
　　“帶我找那個老婆婆?！绷嗍比胝}。
　　
　　這里是白羽諾被傳送走的地方，四區(qū)的二樓，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人”，走到了走廊邊上，踮起腳尖，仔細地往一樓看下去。
　　
　　柳青石則是閑庭信步地跟在她后面，活像一個逛街的游客。
　　
　　“找到了！”白羽諾喜道。
　　
　　“哪兒？”
　　
　　她指著樓下那個一開始看到老婆婆的店，說道：“那里！”
　　
　　柳青石側(cè)著身子，往外稍稍傾下去，瞇著眼，看到了那個時尚的老婆婆。
　　
　　只不過與白羽諾當(dāng)初見到的不一樣，這老婆婆戴著頂鮮紅的遮陽帽，帽子上還繞了一圈小小的骷髏人頭，穿著紅色的裙子，脖子上帶了條手指骨制成的項鏈，腳下那雙粉紅色的高跟鞋居然也用骨頭做了個蝴蝶精作為裝飾。
　　
　　而她的臉色，已經(jīng)無比接近正常人了！
　　
　　“不好辦啊……”柳青石皺眉：“這樣，我先把你送出去，太礙事了?！?br> 　　
　　白羽諾知道自己確實沒什么用，也就不吭聲，由著柳青石帶她走。
　　
　　“這鬼市也太大了?！绷嗍г沟馈?br> 　　
　　“那個……柳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白羽諾細聲道。
　　
　　“問吧。”
　　
　　“小蝶她……她的情況怎么樣？”白羽諾看了一眼員工通道的方向。
　　
　　柳青石搖了搖頭：“不好說，但那個老婆婆絕對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要找她。”
　　
　　“是嗎……”白羽諾嘆氣：“我們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長這樣?！?br> 　　
　　“無知就是幸福?！绷嗍芍吏~眼，抬頭四十五度：“這下你們的都得在擔(dān)驚受怕中渡過?！?br> 　　
　　“沒什么解決辦法嗎？”白羽諾捏了捏衣角。
　　
　　“有。”柳青石肯定地道。
　　
　　白羽諾一臉希望地看著他。
　　
　　“匕首給我，然后站著不動，就再也不會害怕了?！绷嗍苁请S意地說道。
　　
　　“……”這是讓自己加入它們吧？絕對是吧？！
　　
　　白羽諾將匕首死死地抱在懷里，生怕有人搶了似的。
　　
　　“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柳青石的眼神很是不屑。
　　
　　“有?！卑子鹬Z點頭：“為什么徐夢蝶沒被傳送呢？”
　　
　　“其實這個程序就是一個病毒，但是它有自我判斷能力，也有反應(yīng)時間?！绷嗍S口答道。
　　
　　“病毒程序在小蝶遇害的時候還沒反應(yīng)過來嗎……”白羽諾喃喃自語。
　　
　　柳青石繼續(xù)道：“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程序的強度不足以救下她。”
　　
　　“不可能！”白羽諾幾乎要跳起來：“小蝶遇到的事居然比那個老婆婆還要厲害？”
　　
　　“有什么好奇怪的？”柳青石沉聲道：“在銀安，強者多的是。”
　　
　　第五區(qū)的牌子就在眼前了，白羽諾有些緊張地看著那個詭異的景象。
　　
　　“好了?！绷嗍只謴?fù)了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他從白羽諾的手中抽出了那匕首，然后單手搭著她的肩，往黑色的地方輕輕一推：“出去吧。”
　　
　　白羽諾只覺得眼前的事物一晃，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到了第五區(qū)那人聲鼎沸的購物區(qū)——這里是正常的空間。
　　
　　她轉(zhuǎn)身看去，第四區(qū)的牌子清晰地掛在那里，后面也是人來人往，區(qū)與區(qū)之間人流交替，很是熱鬧。
　　
　　“小蝶……”白羽諾擔(dān)憂地站在原地，她知道，此時自己要做的，不過是耐心等候罷了。
　　
　　……
　　
　　“嘿！美女，能聊聊不？”柳青石倚在柜臺上，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fā)，露出了一個帥氣的笑容，那雙死魚眼仿佛有了些神采。
　　
　　老婆婆看著這個雖然不修邊幅，但長得還算帥氣的小伙，不由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幾乎疊在一起，她捋了捋花白的頭發(fā)，和氣道：“小伙子有什么事呀？”
　　
　　“我想問一下，昨天……不，剛才在這里的兩個生人到哪兒去了？”柳青石把手從頭上轉(zhuǎn)移到柜臺面放著。
　　
　　老婆婆仔仔細細地盯了他一遍：“小伙子，你想干什么？”
　　
　　柳青石嘿嘿一笑，右手握拳，舉到老婆婆面前，掌心向上，猛然張開。
　　
　　一個綠色火焰圖案在空氣中驟然閃現(xiàn)。
　　
　　老婆婆雙眼睜大，瞳孔縮成針孔大小，嘴上艱難地突出兩個字：“……近侍。”
　　
　　“說說看。”柳青石敲了敲桌面，道。
　　
　　老婆婆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悠了兩圈，隨機笑得跟花兒似的，雙手合十，慢慢地摩挲，小心地說道：“是這樣的近侍大人……這個……我們也不好做是不？”
　　
　　柳青石瞇了瞇眼。
　　
　　“咳……”老婆婆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管理者，好像跟管理者有關(guān)?！?br> 　　
　　“詳細點！”柳青石猛地一拍桌子！
　　
　　老婆婆嚇得抖了一下，接著死命搖頭：“不能說了，真的不能說了?！?br> 　　
　　“切?！绷嗍櫭迹又鴱目诖锾统鲆豁弛?，扔到柜臺上，轉(zhuǎn)身便走。
　　
　　冥幣瞬間消失，老婆婆那張臉笑得愈發(fā)高興了……
　　
　　“居然是管理者嗎……”柳青石感覺有些不爽。
　　
　　“站住！什么人！”兩個身著保安服的……鬼，攔住柳青石，白紙一樣的臉沒有絲毫表情。
　　
　　這個位置，已經(jīng)是員工通道前邊了。
　　
　　“問我什么人……”柳青石笑著搖搖頭，沒理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剎那間，寒光閃過。
　　
　　隨著柳青石遠去，身后的兩個鬼竟是化作了碎片，消失在半空中！
　　
　　老婆婆震驚地看著這一幕，接著指著柳青石，高聲喊道：“造……造反啦！有人鬧事啦！”
　　
　　她的聲音又尖又大，所有鬼都聽見了，他們順著老婆婆所指看過去，一個個眼中都泛著猩紅的光芒。
　　
　　“來吧?！绷嗍坏氐?。
　　
　　他摸出了另外一件武器——雪白的骨質(zhì)小刀，還不到手肘長。
　　
　　幾只比較猛的鬼迅速進攻！
　　
　　然而柳青石根本不屑一顧，小刀隨手一甩，就讓他們化作了碎片。
　　
　　跟那兩個保安一樣。
　　
　　眾鬼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實力低的，則完全低下了頭。
　　
　　“怎么，整個鬼市就沒有一個能跟我抗衡的？”柳青石冷笑道。
　　
　　“大家只是敬重近侍大人罷了?！币粋€風(fēng)鈴般的聲音輕笑道。
　　
　　柳青石尋聲望去，就見員工通道前面站了個十分漂亮的女子，長發(fā)飄然，五官精致，鵝蛋臉，一身白裙毫無修飾，干凈美麗。
　　
　　她的臉色跟正常人沒什么兩樣。
　　
　　倘若白羽諾在這里一定會很吃驚，因為這個女子，正是她以為已經(jīng)遇害的徐夢蝶！
　　
　　“你就是徐夢蝶吧？”柳青石倒是一點都不驚訝，他仔仔細細地看著這位美女，笑道：“果然好看?！?br> 　　
　　徐夢蝶羞澀地笑了笑，原地轉(zhuǎn)了個圈，白裙宛如孔雀的尾巴，唯美無比。
　　
　　“近侍大人，再看，我就不客氣了哦！”徐夢蝶輕聲道。
　　
　　“哼，有美女不撩還算男人么！”柳青石理直氣壯地說道。
　　
　　徐夢蝶搖頭，表情遺憾，她說道：“既然如此，對不住了！”
　　
　　幾乎是同時，徐夢蝶已經(jīng)到達了柳青石生前，她玉手一伸，眼看就要貫穿柳青石的左胸！
　　
　　“別那么著急嘛?！绷嗍瘧醒笱蟮卣f道，小刀不知何時已經(jīng)防住了她的手。
　　
　　徐夢蝶冷笑：“我可沒說過只有我一個人進攻?！?br> 　　
　　身后，老婆婆欺身而上，另外三個臉色也十分接近正常人的鬼也從各個角度圍攻！
　　
　　柳青石左手放在了黑色的匕首上，露出了瘋狂的笑意：“我也沒說過，我的實力僅此而已啊?！?br> 　　
　　……
　　
　　印雨恒握鼠標(biāo)的手突然一抖，人物不受控制地走到人堆，送出了自己的人頭，畫面變成了黑白。
　　
　　這一場是他在《英雄聯(lián)盟》里頭的晉級賽。
　　
　　他淡定地按下回車鍵，用兩秒不到的時間給所有人發(fā)了條信息：“急事，先下了?！?br> 　　
　　隨后，在隊友們的罵聲當(dāng)中，代表印雨恒的那只九尾狐再也沒出過復(fù)活點……
　　
　　……
　　
　　修長的手指仿佛有著無窮的力量，柳青石愣是拔不出那柄匕首。
　　
　　“你不要命了？！”突然出現(xiàn)的印雨恒怒視著他，而四周的情況完全沒有放在眼里。
　　
　　幾個鬼的攻勢已經(jīng)完全剎不住，然而就在距離印雨恒大約兩米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不能前進一步了！
　　
　　印雨恒額頭上的綠色火焰圖案在發(fā)出淡淡的光芒。
　　
　　“我就知道把你扔進來山神印會開的?！绷嗍_是笑得高興。
　　
　　印雨恒回身捉住徐夢蝶的手，接著在她的尖叫聲中，將其扔到了二樓的走廊上！
　　
　　二樓塌了！
　　
　　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徐夢蝶直接摔了下來！
　　
　　“神使！”老婆婆尖叫！
　　
　　“不可能！神使能碰到我們？他也是人類??！”另一只鬼驚恐地喊道。
　　
　　“你傻啊，銀安神使是唯一能直接觸碰我們的人類！”老婆婆怒道。
　　
　　“怎么辦？”
　　
　　“撤！”
　　
　　眾鬼一下子全散開了，沒有誰敢觸犯神使的威嚴。
　　
　　“‘惡鬼匕首’的代價會讓你消失的！”印雨恒將那漆黑的匕首搶了過來，皺眉：“別告訴我你忘了！”
　　
　　“怎么可能！”柳青石忙道：“我這不是收了白羽諾的代價嗎！”
　　
　　印雨恒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還沒到手呢就想著花。”
　　
　　“是是是，我錯，我錯。”柳青石賠笑。
　　
　　“匕首還是我替你收著吧。”印雨恒瞪他：“之前是怕你老是招惹是非，說不定哪天就沒了，現(xiàn)在倒好，幾乎都把自己給弄沒了！”
　　
　　“我這不是一著急……哎！都怪你，說好的單挑你群毆什么呢！”柳青石指著完全不敢動的徐夢蝶罵道。
　　
　　“……”徐夢蝶無辜地看著他。
　　
　　“別給我轉(zhuǎn)移話題?！庇∮旰愕徽f道。
　　
　　柳青石頓時整個人都僵了，他強行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小恒啊……咱們先把事兒給解決了好不好？回去我讓你訓(xùn)一天！”
　　
　　“趕緊的?！庇∮旰闩み^頭。
　　
　　柳青石舒了口氣，他走到徐夢蝶跟前，蹲下，笑道：“鬼市管理者是吧？真是好演技啊，為了白羽諾那丫頭?！?br> 　　
　　“……”徐夢蝶不語。
　　
　　“那我繼續(xù)說?！绷嗍柫寺柤纾骸盀榱俗屗篮笠詾槟阋哺粯邮潜还砗Φ模@樣就可以繼續(xù)當(dāng)朋友，所以就演了這么一出戲，嗯……真是精彩?！?br> 　　
　　“但是呢，你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就告訴白羽諾搜索‘傀月山’的事，對吧？”柳青石盯著她：“聽天由命，白羽諾是死是活全憑天意，這樣的話就算她死了，你也不會太愧疚?！?br> 　　
　　“閉嘴！”徐夢蝶怒視他：“你懂什么！”
　　
　　“我確實是不懂啊?！绷嗍ξ氐溃骸鞍凑漳氵@樣的水平，只要你喜歡，完全可以裝成人類生活，我不懂你為什么要這樣做?！?br> 　　
　　“不一樣的，我跟她?！毙靿舻麌@了口氣：“我也想陪她，可是，終有一天，她結(jié)婚了，我還是這樣，她生小孩了，我還是這樣，她老了，我也還是這樣?！?br> 　　
　　“你不會化形？”柳青石那雙死魚眼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瞪圓了。
　　
　　“為了力量，我放棄了幻化的能力?！毙靿舻吐暤溃骸安蝗坏脑挘腋具_不到這個水平，我曾以為，只要夠強，就可以跨越生與死的距離，所以我努力讓自己更像人類，可是……”
　　
　　“我只是想要和羽諾一樣而已?！毙靿舻蘖恕?br> 　　
　　柳青石和印雨恒對視，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是，目前為止，除了印雨恒，沒有哪個人類可以直接觸碰到鬼。
　　
　　但像徐夢蝶這樣已經(jīng)成為鬼市管理者的，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意愿決定是否出現(xiàn)在別人面前，是否讓其他人觸碰。
　　
　　但是，她居然連最基本的化形能力都不具備！
　　
　　這可是連最低級的幽魂都會的能力啊！
　　
　　周圍的鬼可能是有著同樣的悲哀，也可能只是害怕站在事件中心的這些強者，總之誰都沒有出聲。
　　
　　整個鬼市只剩下了徐夢蝶啜泣的聲音。
　　
　　那樣孤獨，悲傷的聲音……
　　
　　她哭了很久，柳青石也蹲了很久。
　　
　　等她差不多停下來了，柳青石才說道：“她很擔(dān)心你?！?br> 　　
　　“嗯?！?br> 　　
　　“跟我出去吧?！?br> 　　
　　“好?！?br> 　　
　　“然后找個借口離開她。”
　　
　　“……好?！?br> 　　
　　……
　　
　　“小蝶！”白羽諾驚喜地喊道。
　　
　　“羽諾?！毙靿舻p笑，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柳青石瞪著死魚眼，仿佛感覺不到此時的溫馨似的，張嘴就道：“三萬人民幣?。∮浀酶?！”
　　
　　徐夢蝶瞪了他一眼，就連印雨恒也對這種行為不忍直視……
　　
　　“怎么付？還有……那個……友誼?！卑子鹬Z猶猶豫豫地道。
　　
　　柳青石遞給了她一張寫有銀行卡號的紙片兒，說道：“打到這里來，另外那份報酬我已經(jīng)收了。”
　　
　　“哈？”白羽諾愣愣地看著他。
　　
　　柳青石沒有再理她，轉(zhuǎn)身與印雨恒走了。
　　
　　白羽諾剛想追上去，徐夢蝶攔住她。
　　
　　“羽諾，我有事想跟你說……”
　　
　　……
　　
　　“拿好?！庇∮旰銙伭藗€綠色的結(jié)晶體給柳青石。
　　
　　“嘿嘿，謝啦?！绷嗍舆^，居然將它放到嘴里，吃了！
　　
　　“我在白羽諾的記憶中應(yīng)該能挺到她付錢吧……”柳青石苦笑。
　　
　　印雨恒白了他一眼，這家伙就是自作孽。
　　
　　柳青石很多時候都喜歡在外面走動，有時候不在銀安，印雨恒不能罩著他，就只能帶著惡鬼匕首。
　　
　　惡鬼匕首會隨著使用次數(shù)而抹消掉柳青石的存在，而感情結(jié)晶可以中和掉這個副作用，因此柳青石才會收取兩個女孩間的“友誼”。
　　
　　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柳青石從一開始就對白羽諾隱瞞了事實。
　　
　　隨著惡鬼匕首使用次數(shù)的增加，現(xiàn)在除了印雨恒以外，
　　
　　沒有任何人類能記得他。
　　
　　——無人篇完，敬請期待下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