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一首哀婉凄楚的歌

她是民國四大美女之一,是中國早期影視與歌唱的雙棲明星,她婉拒了“電影皇后”的頭銜,卻無愧于“金嗓子”的稱號。

她紅遍了整個華人世界,卻在精神病院里度過余生,她的一生經歷了太多情感與心靈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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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輝煌的事業(yè)

在近20年的演藝生涯中,她拍攝了43部影片,演唱了200多首歌曲。

她的成名作《馬路天使》是中國電影史上的杰作,被評為“百年百部最佳華語片”。而伴隨這部電影一起誕生的主題曲《夜上海》《四季歌》與《天涯歌女》,也成了經典傳世之作。

她擁有一副好歌喉,不僅音色細嫩、音質甜美、而且吐字清晰,經過麥克風傳出來更是委婉動人。她也因此被稱為中國流行歌曲的先驅者。

在20世紀30年代,周璇的名字是演藝界里的一張金字招牌,在當時燈紅酒綠的夜上海,她是當之無愧的大明星。

著名電影演員趙丹曾評價她:“她不僅由于有著豐富的生活經歷、舞臺實踐、柔和優(yōu)美的歌喉、敏捷的動作、善良的心地和單純的秉性,更為重要的是她有著演員最可貴的素質,就是信賴。信賴自己的一切行為和動作,因而在導演的要求下,她都能立即準確地、不多不少地、恰如其分地、自自然然地反映出來......”

這位與周璇同時期的,并一同拍片的人民藝術家的話,應看作是對周璇演藝生涯的高度概括了。

她紅遍了整個華人世界,卻在精神病院里度過余生,她的一生經歷了太多情感與心靈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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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凄苦的身世

她的童年是在輾轉飄零中度過的,曾兩度被養(yǎng)父母轉賣,差點落入娼門。她一生都在尋找親生父母,卻一直未能如愿,直至死也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誰。

周璇,原名蘇璞,出生于江蘇常州。父親是大學老師,母親是護士,幼時的她也曾是父母的心頭珍愛,可這樣的幸福生活她只擁有了3年。

三歲時,母親將她獨自留在外婆家,卻被因抽大煙窮困潦倒的娘舅賣到了上海。

待母親發(fā)現(xiàn)去找時,那家人已經搬走。

養(yǎng)父母給周璇娶名王小紅,可沒多久夫妻離異,養(yǎng)母改嫁,把年幼的周璇轉送給了上海的周家。

新的養(yǎng)父周文鼎也抽鴉片,家境日益貧困,于是養(yǎng)母出門幫工,喪心病狂的養(yǎng)父欲將王小紅賣進青樓。后在養(yǎng)母的堅決阻攔下,才作罷。

經養(yǎng)母妹妹的介紹,她去了由著名音樂家黎錦暉主辦的“明月歌舞團”。

面試的章錦文,一眼看中了這個瘦弱清秀的小女孩。這年,周璇12歲。

聰穎純樸的小紅,頗得大伙的喜愛。她的求知欲和進取心很強,在歌舞團她很認真地向大哥哥大姐姐們學習,再加上自身唱歌跳舞的天賦,進步很快。

周璇能賺錢之后,便開始承擔了養(yǎng)家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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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事變前夕,她參演了救國進步歌劇《野玫瑰》,終場時她為歌劇演唱主題曲《民族之光》,其中一句“與敵人周旋于沙場之上”,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獲得觀眾熱烈鼓掌。

黎錦輝覺得周璇這個名字或許更符合瘦弱女孩的形象,讓人印象深刻,于是將周小紅改成了“周璇”。

1937年,她在《馬路天使》中塑造的在舊社會里飽受欺凌侮辱的角色小紅,讓她一舉成名。

之后她出演的一系列影片,都是叫好又叫座。

美好的未來在向她招手,她本以為人生從此就要步入坦途,可沒想到與日俱增的名氣與倍增的工資卻給她帶來了一生的夢魘。

自從她演戲唱歌賺錢后,貪得無厭的養(yǎng)父就一心想著榨取她的錢財,她雖然憤恨,可也不得不經常給他們匯錢。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那不學無術的哥哥又來找她要錢,她實在是不想再拿錢給他。沒想到,憤怒的哥哥竟然抖落了她的生世。

從哥哥的嘴里,她得知自己并不是周家親生的。

養(yǎng)母為了保住周璇這棵“搖錢樹”,不惜歪曲事實,對外宣稱周璇是尼姑庵里撿來的,舊時尼姑庵里的孤兒是被人視作不詳之兆的。

又說周璇是屬羊的,不吉利。身世之苦再加上這些莫須有的事使周璇深陷痛苦的泥沼,不堪重負。

而養(yǎng)父周文鼎則借口幫她尋找親生父母,變本加厲地向她討錢,結果這些錢都進了大煙管里。

生世之謎,成了周璇心中無法消解的痛。她始終耿耿于懷于親生父母對自己的拋棄,這也成了她一生繞不過的坎。

直到臨死時,她還抓著別人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是苦命!一直見不到親生父母,我到底是誰?我的母親到底在哪里?”最終這個問題成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她一生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親生父母,但臨終也沒能和生母見上一面。對她來說,榮華富貴不重要,生命的缺失才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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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坎坷的情路

在明月歌舞團,內心缺乏溫暖的周璇,找到了自己的初戀:嚴華。

嚴華是劇團的表演老師,比周璇大十歲,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情竇初開的小璇子漸漸喜歡上了這位風度儒雅的老師。

而嚴華對周璇也是頗為關愛,當最后一層窗戶紙被周璇捅破后,兩人相戀了。

1937年6月,兩人在北平西長安街“春園飯店”舉行了隆重的婚禮。

有情人終成眷屬。

婚后的周璇與嚴華像所有的新婚夫婦一樣,度過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周璇的名氣越來越大,嚴華的心里出現(xiàn)了巨大的落差。

1938年秋天,周璇加入了中華影業(yè)公司,開始了電臺與電影公司的演出。兩邊奔波的辛苦,令已有身孕的她疲憊不堪,身體極度虛弱,再加上生活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打擊,在一次演唱中,她昏倒在麥克風前,不幸流產。

這次的喪子之痛,也成了兩人婚姻加劇惡化的導火索。名氣日益高漲的她,令他嫉妒心爆棚,終日猜忌周璇身邊有男人。

四年的婚姻,在不斷的爭吵、冷暴力中走向了終結。這段婚姻給感性的周璇帶來了極大的傷害。

與嚴華離婚后,周璇再也沒有結過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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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她在香港拍片時遇到舊識朱懷德。他是個綢布商人,也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練就了一張花言巧語的嘴,哄女人很有一套。

他曾苦苦追求周璇多年,此次相遇,令兩人的感情火速升溫,很快就同居了。

他以做生意為名多次向她借錢,單純善良的周璇總是傾囊相助。當他拿了錢后便回了上海,對周璇也沒有了先前的熱情。

周璇發(fā)現(xiàn)懷孕后,他的反應異常冷淡,借口生意繁忙,不便回香港。當周璇拖著身子,回到上海找到他時,他才向她承認,他其實已有家室。

周璇心碎不已。而他,卻說了一句更傷人的話,他說,“這孩子,恐怕跟你一樣,是領養(yǎng)的吧。”

這句話猶如雪上加霜,讓周璇萬念俱灰,情感災難的重創(chuàng)使她幾近瘋狂,脆弱的神經開始出現(xiàn)問題。她似乎又被打回原型,永遠是那個找不到親生父母的,無法被定義的女孩。

1950年,大兒子周民出生。她自知精神不穩(wěn)定,便把孩子交給了好友黃宗英和趙丹夫婦撫養(yǎng)。

她再次調整自己,不久,便應邀參加大光明電影廠的《和平鴿》在上海的拍攝。

這部電影最終成為她人生中最后一部電影。

《和平鴿》里有個場景,是“滴血認親”,這個尋常的場景竟刺激到了周璇受傷的心靈,讓她突然聯(lián)想到朱懷德的冷漠,頓時失聲痛哭,言語不能自持。聲聲凄慘地哀訴著,“是你的骨肉,就是你的骨肉??!驗血!驗血!”

這不過是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周璇長期壓抑的精神。

沒等戲拍完,她住進了上海虹橋療養(yǎng)院。瘋狂一觸即發(fā)后,便浸透了全身。

從此五年,與親生兒子隔離,獨自在病房中療慰那些累累的心傷。她常常癡癡地坐在病房的角落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整整五年。

拍攝《和平鴿》時,周璇遇到了生命中最后一個男人,美工師唐槺。

周璇患病的日子里,唐槺經常來醫(yī)院探望,悉心照料她的生活,逗她開心,破碎了許久的溫情又回來了,周璇一顆傷痕累累的心慢慢回歸平靜,在溫情的撫慰下,周璇的病漸漸地好多了。

他并不介意周璇的病史,周璇出院后,兩人住在了一起,還生了孩子,婚期也確定下來。

可這一段難得的寧靜卻很快又被打破,周璇的親朋好友們懷疑唐槺和朱懷德一樣,居心不良,認定他是騙子,去法院指控他。

兩人也向外界表明,都是你情我愿,完全沒有欺詐成分。然而,最后唐槺還是以“詐騙罪”和“強奸罪”這兩項罪名被判刑三年。

周璇當時并不知道唐槺被押入獄了,她以為唐槺的消失是因為不要她了,深愛之人再一次棄她而去。

于是,舊病復發(fā)。險惡的世道、人世的炎涼一次又一次地將這個善良的弱女子,推進無底的深淵。

第二次疾病爆發(fā)后,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終日孤獨地躺在床上,病情時好時壞,生命之火仿佛要熄滅。

她一生渴望愛情,希望能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過幾天幸福的生活。但她卻屢屢被愛情重傷,最終不堪重負,精神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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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星的隕落

1957年夏天,在黨和政府及社會各界的關懷下,久病初愈的她,帶著重獲新生后的信心與勇氣,正準備積極投入到新的事業(yè)中,不幸卻突患急性腦炎,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最終以39歲的妙齡走完了短暫而坎坷的一生。

一顆耀眼的明星香消玉殞了。

幾十年被創(chuàng)傷、痛苦、憂戚壓得緊緊的心弦,終于斷了,一首哀婉凄楚的歌戛然而止......

她曾在日記中寫過這樣一句話“把人家的過錯來懲罰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br>

但她的一生又何嘗不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她曾在別人身上尋找渴望已久的溫情,卻換來了一生涼薄。

“天涯海角覓呀覓知音”,周璇在凄慘、不幸的一生中,似乎從未遇到過知音。也許,在另外一個世界里,美好的她,會在父母的關愛下,遇到那個懂她的知音,擁有一份唯美常情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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