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之后,有一種鎖喉的空虛感。
父母知道我要辭職,去德國做一年的互惠生后,竟然對我分外友好。
他們說:出國這件事你從17歲喊到現(xiàn)在,現(xiàn)在靠你自己能力去的,我們還能說什么呢?
他們每日變著法的用“稀飯,米飯,面條”來招待我。在家7天,他們把我寵到了7歲時才能享受的待遇,多年的爭吵隔閡在這七天里消失殆盡。
跟所有親戚發(fā)微信,說不出去打麻將了,要在家陪姑娘,絮絮叨叨說了57秒,最后三秒:我姑娘要出國了。
我笑著要贊助費,他笑笑說:當(dāng)然,窮家富路。

父母急著給小我一歲的親弟弟找村里的姑娘相親,相親的姑娘不下十個,我弟向我求救。
我說:爸媽,你們怎么不為我著急,不給我找一個相親?
爸媽齊聲控訴:這村里,你能看的上誰?你提都不讓我們提,我們怎么敢呀....
天哪,我有沒有那么夸張……
從小就跟著父母去都市流浪,很少秋天回老家,這次國慶,我也被家鄉(xiāng)的秋色驚艷到了。環(huán)繞的青山腳下,有漫山遍野的金黃的麥田海洋,一盞盞燈籠樣式的柿子,一根根綠意盎然的黃瓜,小刺猬般的栗子,沉甸甸的南瓜,甚至有大片大片的獼猴桃田......
童趣的老爸拉我去敲栗子,在小路上撿了一個小旗子,插在竹竿上:跟我走,現(xiàn)在我是導(dǎo)游。

我跟著那面小旗子,插在2米長的竹竿里,我笑了一整條山路。
老爸在都市奮斗了30年,回到兒時的鄉(xiāng)野,在山腳下碰到他兒時做農(nóng)活的小水井,臉盆大小,水是流動的潺潺泉水,連接著一條小溪,他激動極了。
他現(xiàn)在一旁的溪水邊洗手,再在井邊蹲了下來,可惜雙手還是夠不到,他又跪了下去。他胖了好多,試了好久,才雙手掬了一捧水,他著急起身,來來來,快來喝。水在一點點的漏,我把臉埋進了父親的手里,喝光了這珍貴的泉水。
他依舊不滿足這一捧水,又洗了一片大葉子,用大葉子給我盛了一大捧水。
那天陽光好極了,綠葉里的盛了泉水,閃的像一個裝滿綠瑪瑙的寶藏,從父親的手里傳給我。
我是一個來自田野的孩子,我未來的孩子,也會熱愛田野。
他揉著自己的腰,一邊喊著閃著腰了,一邊問我泉水好喝吧。
好喝,當(dāng)然好喝了。
我暗暗告訴自己,我以后的孩子,夏天我會把他帶到他爺爺身邊,讓他上躥下跳的在田間玩耍,這才是最質(zhì)樸的旅行。
晚上老爸又拿起水桶去撈別人家井里的魚和小龍蝦,然后第二天又還回去,說是逗姑娘玩。
同村一塊長大的姑娘們,普遍都已經(jīng)有兩個孩子了,孩子大的都已經(jīng)八歲了,而我爸還是把我當(dāng)孩子。
這種鄉(xiāng)間野趣,老公主般幸運的體驗,豈是國慶出差的幾千塊可以買到的?
我的叛逆期,終于在父母忙碌準(zhǔn)備晚飯的佝僂背影前,謙卑的鞠了一躬,跟我道別了。
原來父母對我的計劃,總是質(zhì)疑反對。所有的事情,我都是自己做主。
過年期間出差,他們說:你掙錢重要。
我一直誤會他們看重錢,現(xiàn)在想來才知道他們是懂事,不想用親情綁住我,畢竟我自己掙的錢,他們連我發(fā)個紅包都不肯要。
我連著好幾年,一年回家就呆一周。父母的信息和朋友的一起出現(xiàn),總是先回復(fù)朋友的,最后都忘了回復(fù)父母的。
朋友問我,出國一年,不會想家嗎?
我說當(dāng)然不會,現(xiàn)在我也是一年過年了,才回家呆幾天。
正因此我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總感覺天地之間反正我是孤身一人。
孤獨感如影隨形,常常以為自己是孤立無援的流浪兒,總是期待偉大的愛情出現(xiàn),拯救一葉孤舟上的我。
這次我國慶放棄了出差,提前辭職,本打算回家收拾一些東西,竟然有了意外的收獲。
7年了,第一次國慶回家過,找到了塵封多年的親情匣子。
親情比起愛情,親情不華麗,不甜美,但是前者在生命旅程里是永恒的。
所有人提的親情,其實是一汪水,我這一葉孤舟其實從未孤立無援過,父母就在舟下面支撐著我,他們從未離開,是我一心掙扎著要離開,而已。
假期快結(jié)束后,我搶不到票,我說走不了了,也不想走了。我爸說:那就別走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挽留,趕緊離開去看電視。
我閨蜜開玩笑說,你一定一去,會不會找一個當(dāng)?shù)厝思蘖恕?/p>
我猶豫了。
當(dāng)初的流浪兒一直想出國,是因為沒有歸屬感。如果是國慶節(jié)前的我,可能真的會一出國門,就不想回來了。
但現(xiàn)在,我是一個有家的孩子。
那鎖喉的空虛感,叫想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