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感這種情緒,是會隨著時光一同消亡。在我十六七歲的時候,我并不知道這個道理,我以為這種情緒類似一種慢性病是永遠無法康復的。因為在那個年紀我隨時隨地都有陷入憂郁的危險,每次都毫無緣由。
? 尤其是十七歲的那個秋天, 每到下午四點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流淌進空蕩的教室,鋪在光潔的課桌上,傾瀉在布滿坑洼的水泥地面上。還照亮了我投向半明半暗的黑板的視線中彌漫著的粉塵。
? ? 傷感的情緒往往就此時開始發(fā)酵。
? ? 那時刻我什么想不起來,讀書、寫信和遠方的姑娘我想不起來。我繞過排列整齊的課桌,緩步移到窗前,進入了金色的世界。
? ? 我從升旗廣場的方形的水泥磚塊開始把視線觸向遠方時,一整排的光禿的樹便出現(xiàn)在我的世界里。它非常突兀,不符合這世界的情緒,我便將它想象成書本中的模樣——每一根樹枝上都有著搖搖欲墜的黃葉,從北方刮來的風會帶走一些,落在地上被卷走很遠。這樣情緒就對了。
? ? 當我的視線越過這些樹望向更遠的地方的時候,卻被破舊的居民樓所遮擋。這也是不被情緒所允許的。我引導想象力,將目光穿透居民區(qū),穿透鬧市,穿透一切阻擋視線的建筑物,穿透所有的人類的痕跡,我看到整片弧形的地面和無垠穹蓋,在土黃與湛藍之間埋藏著一條黑色的線,線上蒸騰著透明的火焰,點燃了不遠處的球體。
? 此時 廣袤的天地中無聲無息的刮過北風。
? ? 我渾然沉浸在這史前般的場景中。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我忽然覺得我便是上帝。竟然有些悲天憫人的傷感。
? ? 后來墻上的鈴聲響起,我才想起自己正被關在一個空蕩的教室里,身后是堆滿如山般教科書的課桌。屋外散漫凌亂的腳步聲開始變的隆重。
? ? 世界開始變的真實,我卻更加傷感。
? ? 很多年以后,我讀過很多書,離開了很多人,喝過很多酒。卻再也沒有體會過那傷感的情緒,也許那便是青春特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