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馥榕

幾年前的春節(jié)，我隨父母回鄉(xiāng)探親。

午飯后一群人圍在太陽底下聊天，當中有個不知該怎么稱呼的遠親自告奮勇說起故事來，故事是這樣的：

我的鄰居王桂香在鎮(zhèn)上的工廠做工，有天下了夜班獨自回家，快到村口小河邊，忽然看見一條黑影從水底鉆出來。

那是寒冬臘月的后半夜，月黑風高，四野無人，王桂香縮在一株大樹后面，眼見那黑影忽上忽下，忽東忽西，心覺蹊蹺。

老日子里瞎傳過一個舊聞，說是有個過路的外地女人抱著個孩子，不知道為什么淹死在這條小河里。

王桂香沒念過幾年書，封建迷信思想那是相當嚴重，她就琢磨這幾日自己身上不大好，老話說陽氣不夠，別是招惹上什么不該招惹的東西吧。

再看那黑影撲騰來撲騰去，可不就像個女人在撈自己斷了氣的孩兒。

想到這層，王桂香慌了神，瞅著黑影剛一沉進水里，便發(fā)足狂奔，以運動會百米沖刺的速度一路逃回家。

進了家門，老伴問她，這是怎么啦，上氣不接下氣的，喘得不成樣子。王桂香哆哆嗦嗦把自己剛才看見的一五一十講出來。

老伴將信將疑，一時不知該怎么安慰她，只好拿些套話對付，說什么鬼啊怪的東西，你信則有，不信則無。

信則有，不信則無，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

這一家子正鬧得不可開交，外面咚咚咚有人敲門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隔壁的任老頭。老頭是個大嗓門，人還沒進到屋里，聲音隔著院墻傳過來，“趕緊的，趕緊的，把你家大手電筒找出來借我用用。”

王桂香和老伴一聽，犯了糊涂，這么晚了借手電筒干什么。

任老頭一拍大腿，“哎呀，你們不知道哇，我家二小子今天晚上喝了酒，騎著摩托回來，到村口沒剎住，連人帶車摔進河里去了。人沒事，可摩托淹在水下邊，找不到了。正摸著呢，也不知從哪里竄出個人來，連滾帶爬從頭上的石橋過去了，把個二小子唬得魂飛魄散……”

故事說到這里，聽故事的人都哈哈大笑。

大家一齊看向一個白凈的后生。

“任曉峰，當刑警的人膽兒也這么?。俊?/p>

“峰小子，你那晚是喝的酒多還是水多呀？”

任曉峰漲紅臉，“都好久之前的事咯，怎么還提？”

大家嘻嘻哈哈，我湊到任曉峰邊上，“曉峰哥，跟我說說那件舊聞唄，真有對母子淹死在河里？”

還沒等他開口，長輩們立即阻止，“大過年的，小孩子別提喪氣事，都過去十幾年了?！?/p>

我不敢再多話，可是一顆好奇心還是被勾得癢癢的。

任曉峰朝我眨眨眼睛，找了個大人們不留意的空，在我耳邊簡單說了幾句，“那是九幾年，大半夜落水的倆人，沒人證沒物證，按意外結(jié)的案。怕影響安定，細節(jié)沒對外提，我也只看過照片，母親抱著孩子，到死都沒分開，真慘?！?/p>

沒等及再問，他就被人拉走，組麻將局去了。稀里嘩啦的推牌聲和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來，鄉(xiāng)村的春節(jié)熱鬧又祥和。

我獨坐在人堆里回味剛才的故事。

太陽有些偏西了，身上怎么也不覺著暖和。北風一吹，我打了個激靈，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竟有人知道的比刑警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