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人類都沒有什么兩樣,投河死了的人要么是因為財,要么是因為情”,壽慢慢搖著一只精致的咖啡杯,笑容似有似無,撇了一眼桌子對面的男人。
“作為一只水妖,怎么喜歡喝這種東西?”男人問道。
“幾乎每個死人的記憶里都有這種東西,味道遠不如參著血腥味的泥巴?!边@并不是壽的實話,他只是覺得喝這個讓自己更像人類一些。
壽站起身,從成排的黑色瓶子中隨意拎出一瓶,嘭地起開,黑色的霧氣宛如香檳泡沫噴了出來。壽將瓶中的的黑色液體緩緩倒入男人的杯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獠牙,“歡迎品嘗水妖絕版佳釀!”
“這是什么?”男人將杯子端到嘴邊,一股難聞的味道嗆得他嗓子發(fā)癢。
“死人的記憶?!眽勐唤?jīng)心地一飲而盡,“每日一瓶,助我妖力大增。”它陷在椅子里,看了看貝殼鏡子中的自己,再這么發(fā)福下去,這幅人形外衣就盛不下本體了。
壽雙手一攤,“你看見的只是一部分黑瓶子,還有一部分被我賣給鬼差了。說到鬼差呢,又是一群無聊的家伙,這些投河死的人在鬼差看來都是膽小鬼,押人去陰間的路上,他們拿著瓶子的記憶一路戲弄那死去的人,真是可憐。嘖嘖嘖。。?!?/p>
男人陷入了沉思,看著滿墻的黑色瓶子,密密麻麻,仔細聽去,似乎有哭訴和哀嘆在耳邊響起。突然,他看見角落的幾個瓶子居然通體金色,閃閃發(fā)光,像是暗夜中的點點螢火。
男人剛想拿起一個金色的瓶子,卻聽見壽那慵懶地抱怨道:“那個不能吃。”
“這是為何?”男人問道。
“這幾個人都是為救落水的陌生人,結果被淹死的倒霉蛋,只有他們的記憶是金色的,看著賣相雖好,卻對我有極大的副作用,喝了那些人的記憶,我突然嘔吐不止,妖力盡失,癱在水底幾日動彈不得?!?/p>
男人看了看整面墻的瓶子,和黑色霧氣繚繞的瓶子相比,金色發(fā)光的瓶子還是太少了,不禁嘆息。
壽自顧自的喋喋不休起來,“除此之外呢,還有一種記憶是我吃不到的,就是殺人拋尸的尸體記憶,那種東西被冥界的判官直接收走了。nobody knows!”
“你居然會說英文?”男人十分驚訝。
“這有什么?地獄的惡魔,閻王的鬼差,哪個我沒見過?我敢說我是妖界里最見過世面的!”壽張開大嘴哈哈大笑,他對自己的妖務能力十分滿意。
男人端起那水杯又放下,望向高處的水面,似乎在心中默念什么。
壽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和一個陌生人說那么多,奇怪了,吃的黑色記憶越多就越覺得找人聊天很美好。美好?作為一直水妖,喜歡美好是很危險的事情。壽有些警惕了,眼前的男人讓他看不透,他身上竟然沒有那股熟悉的怨氣。
“每一個死人都向我傾訴祂有多么冤枉,拜托,那可是你自己跳下來的!作為一只善良的水妖,我從來不主動殺人的?!眽坜D身偷偷伸了伸胳膊,果然兩瓶黑酒下肚后,他的爪子又長了一公分。他已經(jīng)盤算好了,不管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今天休想走出妖洞!
壽見男人神色哀傷,有些失神,便悄悄向男人靠近,一邊假笑著說:“昨天差一點吃到了一個有意思的記憶,一個女士站在橋頭,我在水中化成她亡夫的模樣對她說'跳下來吧跳下來吧',結果很不巧,人類警察帶來了她年幼的孩子,這個女人就走了?!?
不想那男人竟開口了:“也許是女人在水中看到了其他東西,你可知道這河里有一位守護神?”
壽哈哈大笑,“河神?光是這些污染就夠他忙了!”他說罷撕掉了臉上的人皮裝扮,漏出青面獠牙的面目,他隨手一抓,一股湍急的水流便像鎖鏈般將男人層層包圍。
“河神來了又如何?我同樣是天地之間極其合理的存在!我誕生之時,我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睛,吸的第一口氣就是人類的貪婪和虛妄。每年都有人源源不斷送上門來,看看隔壁的小魚精,修煉了幾百年,結果吃個蝦米都跑那么遠。而我不愁吃喝200多年,說明天地助我!今日你非,,,“
還沒等壽說完,男人的掌心飛出金色刺眼的光柱,直擊壽的腦門。
“?。。?!”壽覺得渾身都在燃燒,大聲叫道:“你是,,,你是,,,”
只見男人雙手合十,那光柱放出萬丈光芒,壽的妖體就這樣被光柱完全包裹。
橋上的車輛川流不息,突然有人大叫一聲:“那是什么?”只見河面上出現(xiàn)了黑色的巨大漩渦,轉速極快,雖是午后,那漩渦上方卻出現(xiàn)了密布的烏云,閃電在云中穿梭,與遠處的艷陽相稱,像是末世的景觀。路上行人紛紛掏出手機拍攝這一奇景。突然一柱金光從河面直通天際,伴著一聲悶雷,那水面的漩渦竟慢慢消散了,天空的烏云也在光柱消失后變成了一個環(huán)形的圈。
行人駐足半晌,還沒有從剛才奇異的景象中緩過神來,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叫道:“河神顯靈啦河神顯靈啦!”伴著一頓笑聲,人流漸漸散去。
壽的妖洞漸漸坍塌,男人打開金色的瓶子,四周的河水被照耀的清澈透明。
“消失吧壽,這里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