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jié)：今夜我寫不出詩

今天是中元節(jié)，一早就準備著回老家。本來就已經有兩個周末沒有回去了，略有焦思。原計劃昨天與弟約了同回，卻臨時接到開會的通知。心想，如果昨天弟弟上了墳，我們今天回家就主要地多陪陪父親，然后下午回時專門到山上再祭母親吧。

這時接到林校付軍先生的電話。又是讓我改詩的。林校是我的老領導，也是知交，每有感而發(fā)總要@我。他是業(yè)界德昭才高的長者，佳作說是讓我修改，一者是謙虛，再者主要是心氣相通，惺惺相惜的意思。顯然，這次又是因為中元節(jié)的哀思吧。

七月十五有感
■/林付軍
在每一個
含有寄思親人的
傳統(tǒng)節(jié)日里
心
或明或暗
在動……
是祈禱逝者安息
是告慰逝去的親人___
我們平安著
愿___
生者珍惜著每一寸光陰
? ? ? ? ? ? 辛丑七月

林校是性情中人，也是孝子。那一年剛剛換了大房子，立即把年邁的父母接到城里，以便朝夕侍奉以盡孝心。恰逢又喜添長孫，真是志得意滿，心滿意足，專門請了書法家寫了“四世同堂”大匾高懸正廳。

然而“子欲孝而親不待”，幾年內兩位老人接連仙逝。其間，林校雖亦再有添孫之喜，兼又工作上也出色順心，但殤親之痛的確還是讓他久久不能釋懷。聞其也有曾經歷劫一次小手術，病情未詳，恐怕與心情也是有些關聯(lián)的吧。

去年我在療病時，他親到病房看我，又保持著經常的電話和微信，給我很大的慰籍和鼓勵。但是有一天，忽然發(fā)來一首詩，卻是為祭母親周年而作的。

紀念母親去世一周年
?/林付軍
娘走了
在去年的五月十九日
完美的走過了她的88個春秋
“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娘的一生是勤勞儉樸的一生
是為兒女們嘔心瀝血的一生……
娘走了
帶著對兒女們的不舍安詳地走了
睡夢中還是娘起早貪黑勞作的聲音
腦子里眼睛里皆是昔日的片片情景
——跟娘趕集
——雨中 送我去縣城考試
——床前 為醉酒的我喂水
娘走了
家亦然 物依舊
周六回家
爺娘像前
磕三頭
燃三香
香煙趕著清冷
我在陪娘……
娘走了
家——小了 多了
莫名其妙的孤單感、距離感和獨立感
不由而生
此時
看著自己兩個孫子的戲鬧
腦子里浮現(xiàn)的是
昨天的我和姐妹們......
娘走了
沒了“叮嚀囑早歸”
唯有慈容見眼簾……
? ? ? ? ? ? ? ? 庚子五月十四

我當時竟還不知道我的母親也已經離開了我們。那時刻，姊們也許正在準備給母親上百日墳，而因為我尚在險疾療治之中仍然瞞著我。所以，我哪里真正懂得林校的痛，當時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胡謅了幾句打油詩。事后想想，我真是太淺薄了，簡直是傻透了，甚至是唐突啊。

讀林校長懷母詩有感
霹靂猶聞凌空遠，憶昔紛紛夢里尋。
趕集跟腳童年事，醒醉床前白發(fā)身。
雨中送考恍如昨，施衿結褵聽訓音。
一生劬勞福澤后，四世同堂德耀親。
莫道跪乳恩難報，春暉已及繞膝孫。
勸君節(jié)哀順天變，有子如此可慰心。

原來那失去親人的悲痛，哪兒就是能夠用語言來表達，更有什么樣的語言所能夠撫慰的呢！只有親歷了的人的體受罷。

下午從里萬山上回來，直到深夜，我仍然是找不到一丁半點的話語所能表達我對母親的思念。聽著窗外如訴如泣的初秋悲雨，又想起早間林校電話里那悵然無著的哽咽，我的喉頭也不大聽使喚了……

撫案良久，借著潤筆努力平復一下心情，寫下了孝經上的兩個句子，算是在這個中元節(jié)里略述哀思罷……

詩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意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嗚呼！我自己卻是什么句子也沒有了。

2021-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