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瓦爾帕萊索
注：中南美洲行記正在連載中，敬請關(guān)注，帶你精神旅行。
“我穿過一座座村莊，流淚卻不悲傷”——聶魯達
人類都是貪得無厭的。一方面我們很多人習(xí)慣了都市生活，有著便捷的交通，說走就走的航班，可以去追電影的首映，一票難求的演唱會，更不用說都市高質(zhì)量的教育和醫(yī)療。但另一方面，我們很多人同時也憧憬著小鎮(zhèn)甚至村落，山林湖?？偟冒ぶ粯?，可以踩著鵝卵石走在小巷上，看得到月亮升起，群星燦爛。
就像是在期盼有一個地方上山可以倚山望海，數(shù)雨落星，下山也有聲色霓虹，市儈雍容。
瓦爾帕萊索，大概可以同時滿足這兩樣期盼。
巴士從圣地亞哥出發(fā)，一路向西往海濱城市瓦爾帕萊索開去，那里也是智利著名詩人聶魯達生活且熱愛的地方。
從前的從前，瓦爾帕萊索大概還是一個小小的村莊的時候，上帝就慷慨地賦予了他倚山望海，數(shù)雨落星的浪漫。隨著貿(mào)易的發(fā)展，這里成為了智利重要的港口，在過去巴拿馬運河還沒有開通的時候，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連通總得經(jīng)過麥哲倫海峽，那時瓦爾帕萊索是一個非常合適的補給站，因此經(jīng)歷了一個黃金年代。
巴拿馬運河的開通讓瓦爾帕萊索的補給站功能減弱，經(jīng)濟沉寂了很多年，也是隨著后來智利對外經(jīng)濟的開放，以及很多大噸位的貨輪無法通過巴拿馬運河，才使得這個城市的經(jīng)濟開始復(fù)蘇。
“我想國內(nèi)的進口車?yán)遄哟蠖喽际墙?jīng)由這個港口遠渡重洋的吧?！?/p>
“沒錯，車?yán)遄?，葡萄酒，銅礦這些都是智利大量出口的?！?/p>
“上次聽唐蘋果姐姐講，智利本地反而買不到特別好品質(zhì)的車?yán)遄印６汲隹趪饬??！?/p>
我和桃子在大巴車上聊著，車子進了城市開始緩行。瓦爾帕萊索車站附近的的廣場上鋪滿了攤位，今天陽光明媚，人們拿出自己閑置的物品鋪在地上，墊了塊布單在下面，整齊地向長方形廣場盡頭延伸去，盡頭還有些攤位售賣著水果。那些水果色澤鮮艷，果肉飽滿，價格也自然低不了。
“別看了，我們還是去Walmart買些東西剛好當(dāng)作午飯?！?/p>
“好啊，你看到Walmart了嗎？”
“剛在車上就看到Logo了。不過和Francis說的一樣，智利的Walmart不叫Walmart，而是使用著Walmart的火花logo以及配色，但名字叫Lider，也不是西班牙語。是一個當(dāng)?shù)氐某衅放票籛almart收購了，但Walmart覺得Lider的標(biāo)示度已經(jīng)在當(dāng)?shù)厣钊肴诵?，所以收購后就采取了結(jié)合的方式，保持了品牌一致性的用色設(shè)計和Logo，也保留了原品牌在當(dāng)?shù)鼐用駜?nèi)心留下的美好懷念?！?/p>
“所以不是所有的Walmart都叫Walmart?！?/p>
瓦爾帕萊索的Lider超市就開在市政廳和教堂的附近，入口處寫著Hola Valparaiso（你好瓦爾帕萊索）而不是寫著你好歡迎光臨Lider之類的。這簡單的標(biāo)示方式，透露著這個城市當(dāng)?shù)鼐用駥@座城市的喜愛，是一種城市自信，同時也透露著在瓦爾帕萊索Lider大概沒有什么競爭對手。
我們買了些水果和飲料，超市外路邊的炸雞剛出鍋，散發(fā)的香味拽著我們的鼻子就過去了。捧著一盒炸雞，走在街上，一側(cè)是海，一側(cè)是山。山上每一座房子，這里看過去都是面朝大海，他們望著忙碌的港口，山下的車水馬龍，而再看看腳下，山中小巷鋪著的鵝卵石正閃著珍珠一樣的光芒。
“我們可以坐一個公交車，坐到那邊的圓形廣場，然后從那里沿著臺階上山。聶魯達不是說，如果走過瓦爾帕萊索的每一個臺階，那你將會環(huán)游世界?！?/p>
“夸張了吧。他為什么這么說?！?/p>
“這句話想說的是移民文化和涂鴉文化吧。瓦爾帕萊索是非常典型的世界移民城市，港口以及貿(mào)易的原因，很多年前這里便聚集了英裔，德裔，法裔，北美等各個國家的移民，很多人都喜歡這座城市，也就留下來了。所以，你看我們剛才經(jīng)過了好幾個教堂，每隔一段都有一個社區(qū)和學(xué)校。這里除了西班牙語，還聽得到很多其他語言?！?/p>
瓦爾帕萊索的公交大部分都比較老舊，還留存著許多無軌電車，很復(fù)古。流動樂手們流竄在各個公交車上演奏者自己的曲目，Rap、尤克里里、吉他、手風(fēng)琴，每班公交都有著不重樣的演奏，不同的語言。
我和桃子站在車廂后排，又上來了一位流動樂手，他穿著鮮艷，紅色的襯衫，藍色的褲子，馬甲上的配飾也沒有重樣的色彩。收拾的很講究，扎好小辮的小胡子，鼻子上托著一個圓形的墨鏡，就連頭上的帽子也插著些彩色的羽毛。他站在車廂中部，先是一段阿卡貝拉，輕輕地吟唱，大概是由于穿著，乘客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過去，很多人停止了交談，聽著他的音樂。樂器響起，明快的節(jié)奏傳遞著歡樂，有人打起了節(jié)拍，然后又有更多人跟著打起了節(jié)拍。
瓦爾帕萊索的日常便是如此，想看一場演出，公交車上就有隨機播放。
下了車，沿著臺階，我們往上走去。山上的房屋鱗次櫛比，層層疊疊往上堆去，房屋刷成了五顏六色，相鄰的房屋特意參差出不同的色彩，房屋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個個小小的彩色盒子壘在一起。
每個房子都有窗，望向大海的方向。
山上的路交錯在彩色建筑間，是分不出方向的，或者說只有兩個方向，上和下。每隔一段，有個觀景臺。人們在畫板上作畫，或是躺在長椅上休息，貨輪進港的鳴笛聲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打擾不到陽光下的好夢。小路兩邊的房屋墻壁除了彩色顏料的底色以外，還有油彩畫成的涂鴉。人物動物，神話傳說，宗教信仰，歷史事件都可以是素材。幾乎沒有哪面墻是空的。
這些街頭藝術(shù)家們將整座城市作為了畫廊，墻壁作畫，屋檐做框。
就好像是上帝打翻了調(diào)色盤，這是人們最常用的比喻。我聽過太多次，摩洛哥的舍夫沙萬，希臘的圣托里尼，意大利的五漁村，古巴的哈瓦那，荷蘭、丹麥、墨西哥等等……就好像上帝真的很閑，到處打翻調(diào)色盤。
那為什么世界上的很多海濱城市，港口城市都會這樣不約而同地將房屋刷成彩色？
我想首先排除的一點是，最開始不應(yīng)該是迎合游客的原因，畢竟這里有一個先后順序，是先有了這些美麗的色彩，這些地方才逐漸開發(fā)成了旅游地。
其實探尋“上帝打翻調(diào)色盤的”的成因，我們不難從共同點看出，這些美麗的地方，以前很多是港口，再很久很久以前很多是漁村。出海的漁民深知天有不測風(fēng)云，失去航向時，鮮艷的色彩有助于人們辨識方向，無異于燈塔，因此這樣的上色方式就留了下來。明亮色彩的上色方式，也常常出現(xiàn)在熱帶地區(qū)，明亮的顏色有助于反射陽光，降低室內(nèi)溫度，這大概是很多熱帶城市或者港口城市最初成為彩色城市的原因。
上山一直到聶魯達故居，藍紅相間的房子外開著鵝黃色的花，綠油油的草木間，藤條編制的躺椅彰顯著最原始的力量，那是一種和他的詩歌散發(fā)出的如出一轍的原始力量。
“我想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櫻桃樹上做的事?！薄欞斶_
順著鵝卵石鋪成的道路返程，踏著瓦爾帕萊索的石階向下走去，這偌大的繪畫博物館從不會讓人感到無聊，身邊的繪畫講述著故事，故事里藏著人們對這里的熱愛。
歷史上很多次大地震都幾乎摧毀過瓦爾帕萊索，但人們?nèi)匀粺釔壑@里。明亮的色彩會說話，輕快的琴聲也會說話。
山下的無軌電車皮質(zhì)沙發(fā)伴著復(fù)古的琴聲一班接著一班，聽不到重樣的音樂，看不到重樣的繪畫。瓦爾帕萊索在復(fù)古中煥發(fā)著生機，那是一種，“當(dāng)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luò)才歷歷可見”般的生機。
?一種清晰，堅強，勇敢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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