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村里面總有一個神秘的小賣部,小賣部老板整天低著頭,一頂大檐帽戴在頭上只漏半個眼睛。他的小賣部在通往學校的半腰上。每次上體育課他總是拖著大包小包來到學校門口。也不用叫賣,我們就蕹過去了。都是賣些辣條,冰水啥的幾毛錢就能吃飽。我們學校的孩子都是他的???,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卻每一個人能叫出他的名字,只是口口相傳叫他“小眼亮”。
他天天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跟誰都沒啥來往,我對他充滿了好奇,但是大人誰也不會主動多提他。只知道他以前是騎個三輪車流動叫賣,后來賺了一點錢才在學校半腰開了個門店。說是門店,里面也只有一個玻璃柜臺,我也只去過一兩次,大多時候都在這學校門口光顧他的生意。但是學校老師卻大多不喜歡他,經常在課間結束前對他進行驅趕,每次被驅趕的時候有些調皮的孩子經常趁機拿了東西就跑,他想說些什么便又會被老師所訓斥。見罷他也不愿多說什么,有時會留下一句“下次不會放過賴賬的”之類的話,面露強硬地收拾地上的東西往回走。話雖如此,下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和我們有說有笑,甚至對上次賴賬的孩子他也不過多追問。還給我們推銷他的新產品,“冰糖葫蘆”。
說是冰糖葫蘆其實就是小蘋果裹上了糖漿。這些蘋果也是他去別人蘋果園里撿的別人不要的有點瑕疵的青蘋果,經過他的加工再賣給我們,一般沒有孩子去買。因為我們都自己去蘋果園里偷蘋果吃。
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因為一些原因轉學到了隔壁村,人生地不熟難免會受欺負,離開了家,自己一個人是真的處處受氣,連小學一年級的小屁孩也跟著大孩子在我身后起哄。這讓我害怕去學校,怨恨學校的一切。每天放學的時候,別人都是父母或爺爺把他們接走。而我天天都是低著頭,害怕別人認出我,一人往家走。也許是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讓我鬼使神差的抬頭看了一眼校門口,讓我看到了本不該出現的在這里的身影,他推著著三輪車一聲聲地叫賣著。他也看到了我,也很詫異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短暫的眼神交匯過后便斷開了。沒有什么可說的,但是在此刻他在我心中的感覺悄然變化,也許是理解,也許是在陌生的地方遇到本該熟悉卻依然陌生的尷尬。那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默默流淚,心中像是有一股澎湃的海浪向我迎面拍打過來,那種窒息的感覺我至今難忘。
長大以后,我才知道他一直都會不時地騎著他的三輪車往返于各個村子之間,在我們上課的時候,在被上一個學校趕走的時候,他沒有回家,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