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和婆婆聊天,聽她說領(lǐng)居一位阿姨的外甥突然離世了,阿姨的姐姐悲傷過度心臟病復發(fā),也跟著去了。
去看姐姐的阿姨急的說不出話,暈倒在地一直翻白眼。幾個親戚急急忙忙抬著她趕緊送往醫(yī)院,前幾天剛?cè)ネ饷鎰展さ恼煞蛞脖唤谢貋砼闼?/p>
聽到這里,我的心里五味雜陳,這本該讓人同情的慘劇,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表示自己的難過,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但是我想這個時候心里留下創(chuàng)傷的人最需要的應該是安安靜靜地陪伴吧。

2012年,我在蘭州上大學。好像是快要放寒假的時候,一位高中時玩的比較好的同學突然在QQ上發(fā)消息給我。老同學之間自然談的比較多,回憶了許多高中時代的美好生活以后,她才告訴我她的父親生病住院了,痊愈的可能比較小,她的心情很不好。
我費盡心思地說了許多安慰她的話,讓她放寬心,暫時先別胡思亂想,好好陪父親看病。她口口聲聲地答應,只是在最后她發(fā)了一個“唉”字給我,就匆匆下線了。
那段時間我只要有空就會和同學聊一兩句,給她說些寬心的話,我在用我自己所能想到的方法去勸慰她,讓她想開點關(guān)于所謂的“禍福旦夕,生老病死”。希望在最壞的結(jié)果來臨之時,她可以承受的起。
同學的父親最后還是未能康復,丟下她們孤兒寡母撒手而去了。那段時間她一直沉浸在悲痛里,打電話不接,發(fā)QQ也不怎么回,不和任何人聯(lián)系,后來學習開始忙了,慢慢地我也就不在糾結(jié)于找她了。
一年多以后,她突然在QQ上給我發(fā)消息,問候了幾句之后,相互加了微信,聊天也就多了。她跟我說了自從父親去世以后,她既要不耽誤學業(yè),又要經(jīng)常打電話回家以保證母親的精神狀態(tài)在慢慢好轉(zhuǎn)。
緊接而來的還有經(jīng)濟上的困窘。親戚之間談“錢”色變,父親去世后,母親四十多歲的人一下子感覺老了二十多歲,她不忍母親為她的生活擔憂,低三下四去找人幫忙,只得自己利用課余時間去勤工儉學。
那段時間,她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很多,懂事了很多。母女之間的談話似乎也多了。雖然每天過的很忙碌也很累,但是從剛開始的各種煎熬難受,到后來鼓勵自己轉(zhuǎn)變心態(tài),她竟然開始享受這種忙碌且心安的生活!每晚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宿舍,哪有心思做別的,頭挨著枕頭就睡。
聽到這些,我心里特別詫異,我以為自己可以體會她失去親人的痛苦,我以為自己可以感受她忙碌一天勞作之后的心情。而我當時于她能做的,依然只有蒼白無力的安慰。說出那些大方得體的話時,我以為她所有的心酸與痛苦我都懂。
2014年,我供職于一家港資企業(yè)的人力資源部,入職三個月之后,毫無征兆地我被調(diào)離原崗位,接替一位同事的工作。
從12月到2015年的2月,連續(xù)三個月,我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八只手都不夠用”,什么叫做“疲憊不堪”。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是很正常的事,偶爾九點多下個班,自己都覺得太早了不適應!
那時我和表姐租房住在一起。每晚等我回去后,她基本一覺都睡醒了,早上她出門的時候,我才睜開眼,或者還沒醒。整整三個月,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我們說的話都屈指可數(shù)!
等到后來所有的工作都得心應手之后,再談起那段經(jīng)歷,表姐說“我真佩服你,那樣的日子,我熬不過來,但是我們住在一起,那段時間你天天加班,我真的可以體會你的辛苦”。我啞然失笑,不知如何回答!
她怎么可以體會諾大的辦公室只有我一個人因為工作流程不熟,加班到深夜時的煩躁;她怎么可以體會昏黃的路燈下,微風細雨中我一個人撐傘回家時,路邊的流浪貓跑出來嚇我一跳時我心里的難過;她怎么可以體會壓力超過負荷之后,你的委屈無處可說的心酸。這一切她都沒有經(jīng)歷過,她怎么能知道呢?
從那以后,我開始變了,很多人在我面前說一些事,我不會再去說那些官方客套的話給他們建議,因為我懂,每個人都有自己處理混亂的方式,我沒經(jīng)歷過她們的事,不能給人任何不負責任的建議,或是說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寬慰。如果那樣的話,我說的只能讓別人覺得“站著說話不腰疼”。
2017年12月,從小陪到大的外婆,突然之間就病倒了,僅僅兩三天的時間就離我們而去。她雖已到耋髦之年,身體卻一直很硬朗!用她自己的話說“這輩子還是很有福,沒進過醫(yī)院”。
村里的人都說:“你看人家的老人命好,罪輕,該走的時候就痛痛快快的走了,兒女也少受罪”言辭之間不乏羨慕。不管外人是站在我們的立場,還是站在老人的立場,他們的話聽起來都是很有道理的。
但我卻怎么也想不開,好好的人為什么說沒就沒了,那段時間只要想到和外婆有關(guān)的一切,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流。而我心里缺失的那一部分,是任時光各種變遷也彌補不了的。

曾經(jīng)安慰別人時,以為自己早已看開了這世間的生老病死??墒悄骋惶欤斪约荷磉叺娜穗x開后才知道,我們只是習慣用那些聽起來冠冕堂皇,說起來大方得體的話去安慰別人。只有當親身經(jīng)歷以后才能知道,自己安慰別人的話,有時竟是很可笑的!
而今當自己體會了什么叫做“焦頭爛額”,經(jīng)歷了無可避免的生離死別后才知道,沒有經(jīng)歷過就對別人說出“感同身受”,原來也是一種欺騙。
所以,從今往后沒有經(jīng)歷過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請別對我說什么“感同身受”,與其忙著組織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不如借你的肩膀,讓我安安靜靜地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