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走,就嗅了一路的月季花香。
不覺已經(jīng)從一月走進了五月下旬,感覺卻還太淺,頗有一種從江頭走到江尾,從二十來年紀走進中年的寂寥和零落的感覺。確實夠寂寥的,回頭想想,在零攝氏度冷清的晨霧里,再體面的告別也顯得匆忙而狼狽。
然而也不過是聲嘆息而已,像漏氣的米酒,酸的沒半分酒味。人到這個年紀,年輕人那樣劇烈的熱愛和憎恨就成了奢望,所有情緒像堆積在半空里的厚沉烏云,似乎無所不在,然而觸之不及,眼光朝前努力生活的時候,不過是點隱約的沉悶,到哪天抬頭仰望天空之時,才發(fā)現(xiàn)頭頂早沒了原先的通透。
我當然不是來嘆息的。走得再遠,我和那座五光十色的城市相差也不過三十分之一個長江而已。我順著江慢慢地往回捋,那些晃動的霓虹,參天的高塔,擁擠的地鐵,打著滑的大理石地面,零點以后清亮略顯寂寥的街燈,都真切地與我沒多大關系。
我能真切地嗅到這座城市里的自己的烙印,是某個晴朗的冬天,陽光很好,空氣里灰塵浮動,我從滿是涂鴉和裂縫的水泥路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視線從腳底升到半空,充滿自在和感動,水汽從我嘴里呼出來,與空氣中的灰塵糾纏在一起,清冷的天有晴朗的太陽。
微不足道的東西,正如這幾個月次第開放的桃花和梨花,迎春和月季,開始抽藤的黃瓜和四季豆。我這么走著的時候,迎頭撞進紛飛的柳絮里,這些漂浮的小東西,像嘻哈歌手漫不經(jīng)心晃動的指尖,自由,靈動,無邊無際,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