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參加脫口秀,因為下大雨,到場的觀眾不多。主持人嘮嗑了下家常,一位中年男子上臺,衣著樸素,看起來有點緊張,操著鄉(xiāng)音一本正經(jīng)戲謔他的外來務(wù)工生活,故事里的主角有清潔工阿姨,餐廳老板,漲房租的房東和作為洗碗工的他自己.......時不時有人附和:“太慘了!”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笑聲,后來笑聲越來越大......剛致謝完,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表演結(jié)束后,大哥沉默起來,一人撐傘徑自離開,似乎剛剛臺上將自己細碎而真實的生活戲劇化呈現(xiàn)在觀眾眼前的那個人從未出現(xiàn),臺下的他嚴肅而落寞。
曾經(jīng)有人問喜劇大師金·凱瑞他獨特的戲劇才能是如何造就的,他回答:“它完全來源于--絕望?!?/p>
喜劇的創(chuàng)作是將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丑陋現(xiàn)象用夸張、反諷、對比等手法表現(xiàn)出來,然后引人發(fā)笑。
而喜劇演員為了達到喜劇效果,往往需要深刻體會人物的心理、經(jīng)歷、狀態(tài),把那種別拗的虛偽做作、丑陋不堪、無知弱智表現(xiàn)出來,通過自我丑化、自我矮化讓觀眾產(chǎn)生優(yōu)越感。
對于演員來說,這種不斷認清現(xiàn)實又將其撕破的持續(xù)性情感內(nèi)耗,大傷元氣,或許也是很多帶給我們歡樂的諧星真實生活中患有抑郁癥的原因。
說到底,喜劇的內(nèi)核是悲劇。既然如此,為什么我們不直接真實呈現(xiàn)出來?
我的理解是,太過真實的東西裸露面前,容易被刺痛。就像一個不具美感的裸體突然呈現(xiàn)在你面前可能覺得辣眼睛,但稍加修飾,化身維納斯女神,你就會感慨哦這是藝術(shù)。又像我們面對最親近的人容易將缺乏思考的言語脫口而出甚至惡語相向,愛得越多,也終被傷得越深。
喜劇就像人們生活的潤滑劑,機智道明真相,又始終不說破。留有余地,仍有逆襲空間。這跟英文中有個詞'creative problem solving'(創(chuàng)造性地解決問題)有點異曲同工 ,說的是用多維度發(fā)散性的方法更有創(chuàng)意地處理問題,開拓新思路,打破舊有的刻板認知,專注于解決問題。問題解決的前提是接納問題,喜劇這種游刃有余的傳遞方式則更讓人舒服,也更易打開正視問題的大門。
雖不愿承認,作為觀眾的我們,似乎都有一種"幸災(zāi)樂禍"心理,又叫 harm-joy(傷害的快樂)。見到別人更慘,反而有種自我安慰。通過觀看別人的不幸來緩和自己的不幸和壓力,也許并無惡意,卻又真真情不自禁。
哲學家Thomas Hobbes解釋:”我們看電視是為了更加了解人類生活么?得了吧!我們喜歡看那些尷尬的情景不過是我們對自己搬不上熒幕的平庸生活感覺好一點兒而已。“
這么說來,或許很多時候我們笑別人的時候也是在笑自己,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也是在詆毀自己,這些都是我們抵御外界保護自己來緩解壓力的手段。
如果說生活是舞臺,我們都是演員和看客。
臺上奔波忙碌,當內(nèi)耗到一點程度,就得抽離。這樣才不至于陷得太深迷失自己。
臺下成為了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看懂了劇,笑掉了淚,能感知世間的不易,不輕易傷害他人,也別隨意作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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