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一座南方海濱城市不是很靠近海濱的郊區(qū)小鎮(zhèn),8月暴曬的太陽,伴同還算清涼的風,透過窗戶給我冷熱交替的感覺,讓人想起某種不起眼的小按摩店的服務(wù)項目。
一個月1800的房租,放在一二線城市都有點小貴,我不知道為什么這樣一個連三線城市都算勉強的地方,怎么會有這么高的租金。是臉太大,還是心太黑?
我住的小區(qū),號稱湯圓新村二期,就5棟7層小樓,能攤上二期的稱號,估計開發(fā)商就是神秘的湯圓新村村委會。
村委會開發(fā)的7層小樓,當然不可能有電梯。我住6樓,每次下樓都相當于一次身心的考驗。以至于我不得不自我催眠一下,讓每次上下樓都帶著一顆雀躍的心,盡可能地享受這次難得的鍛煉機會。
7天的時間,上帝創(chuàng)造了世界,而我克服了樓梯恐懼癥,一口氣爬到6樓,不帶歇的。這事兒我告訴了冬兒,她表示很欣慰,終于不再為督促我鍛煉身體而發(fā)愁了。
即便是做了自我催眠,我的潛意識依然在抗拒著爬樓這件事,我可以一整天不出門,吃喝全靠快遞外賣。
我網(wǎng)購盡量不從貓寶買東西,那里發(fā)貨的快遞員,從來不會把包裹送上6樓,這事兒我也沒辦法,畢竟能在快遞送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去門衛(wèi)那里取,就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小區(qū)每月收取65元的物業(yè)費,除了一把午夜12點準時上鎖的銹跡斑斑的小鎖,就代收快遞這項服務(wù)還算有價值。
每次去門衛(wèi)那取快遞,我都在計算,這65塊錢我到底要收多少次快遞才能夠本。
鑒于貓寶快遞員的仁至義盡,我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選擇天東超市,他們基本上能保證送貨上樓,我甚至想從天東買臺冰箱,客服我都問好了,900塊錢的冰箱,能送貨上門,我反復強調(diào)我是6樓,沒電梯,客服依然狠爽快,表示保證沒問題。
只不過,我就沒那么爽快了,900塊錢,對于一個典型的金牛男來說,這個決定不好下,或者等下個月領(lǐng)了賞錢,再買也不遲。
沒有冰箱,我也不可能買羊肉片、牛肉片之類的東西,啤酒倒是買了一提,喝了一罐,溫熱的感覺,讓我恍惚體驗到某種動物排出的液體的味道。于是,我就把剩下的其中4罐帶去了張偉那里,他那里有臺大冰箱,為了喝到冰鎮(zhèn)啤酒,我順便還搭上了一堆毛豆和鴨雜,好在大部分都讓我吃了。
張偉真的挺愛喝酒,至于原因,跟一個腦殘粉似的,就因為自己喜歡的一個脫口秀演員經(jīng)常在微博直播的時候喝酒,他就覺得特別有范兒。
我很想告訴他,這種行為很中二,我又怕他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還得費勁解釋。
我最初喝酒的動機貌似跟他也很像,記得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我大姐的同學水晶第一次到我家吃飯,當時我很豪爽地喝了一小杯白酒,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了句,特別喜歡古龍小說里描寫的俠客,喝酒很爽快。
自從我前段時間住進張偉的房子,我就跟他灌輸紅酒好處,比如活化血管這類爛大街的知識點,當然,最主要的是這個比較有比格。
于是,他的酒種就多了一個,而且他的脫口秀偶像喝的也是紅酒,最瘋狂的時候,他連著買了兩箱,一箱6瓶,7天干完,我也就喝了半瓶不到。
至今,偶爾去那家賣紅酒超市,店員還嚷著要他把箱子給她,她好裝別的酒。
不能買酒買肉,我只能喝水了。
我在天東超市選了一箱農(nóng)夫山泉,1.5升那種,40塊錢12瓶,又看到超市滿199減50,就又買了300塊錢的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等到天東的快遞員送貨的時候,我特意提前打電話問他,能不能送上來。
他說,東西太多,你得幫幫我。
這么看來,比仁至義盡的貓寶快遞員進步很多。
人都是很容易滿足的,我也就滿足了。
沒想到,送來的時候,這小子很雞賊,自己搬了一大堆看似很多其實很輕的東西,然后給我留了一箱子礦泉水和幾瓶醬油醋。
等到下一次送貨的時候,我恰好在張偉家里廝混,只能讓他放在門衛(wèi)那里,我仿佛看到整個港灣大道的上空都飄蕩著他如釋重負的大笑。
水果什么的實在不能網(wǎng)購,我只能抓住偶爾下樓的機會,到路邊的水果店去買點。
水果攤老板是個地地道道的廣東人,說著地地道道的廣東話,我壓根就聽不懂,只能連比劃帶蒙,好在需要交流的東西不多。
我指指油桃。
7塊錢。
我當時就怒了,跟他掰扯賣的太貴了,不過語言不通,我倆爭的面紅耳赤,也沒說服對方。
起初買的時候,老頭二十九塊九硬收我三十,我連著買了十幾天,臉色立馬轉(zhuǎn)變,十五塊七都能要我十五塊五,兩毛錢的差距,已經(jīng)是質(zhì)的飛躍。
張偉有時候問我,為什么來這座城市,這里物價又高、生活質(zhì)量又低,頂著一個全國十大宜居城市之首的名號,除了空氣沒見有什么宜居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夏天又熱又潮。
說的就像自己在這里生活了8年,跟白癡一樣。
我也沒怎么回答他具體原因,因為我也不知道,仔細想想,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去的地方。
年初的時候找工作,四處碰壁,只好不遠萬里來投奔他,他倒是沒說什么,管住不管吃,讓我霸占了一間臥室。
那個房子挺大,三居室,我最滿意的是陽臺,打開落地窗,能看到陽臺上的花和遠處的山,有一天早上,看到這一幕,我寫了一句詩——庭前有花,開到天涯。
本來想幫他擴大事業(yè),小半年過去了,我倆拖延癥嚴重,我也沒幫上什么。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重復而機械,不過好在不用像以前那樣朝九晚五的上班,無拘無束。
許多偉大的哲人說過,自由是相對的。
無拘無束帶來的是窮困潦倒,和生活不規(guī)律。
我在每天午夜12點之后不準時地睡去,在上午九點半依然頭疼得不想起床。
自由有時候就是無聊,我在一個人的房間里,偶爾會苦惱要不要穿衣服。
只穿短褲的話,胡子拉碴的是不是像一個頹廢的重度死宅?
而像張偉上課時那樣穿的西裝革履,官正條順的,是不是又像一個躲在幕后的心理變態(tài)?
我腦海中自己的形象,就在死宅和變態(tài)殺人狂之間轉(zhuǎn)換著。
這讓我不得不佩服張偉,自從大學畢業(yè)后就獨自生活,一直這么健健康康茁壯地成長著。
不過,這應(yīng)該得益于他的工作,作為一個輔導班的老師,每天面對那么多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自己應(yīng)該也被熏陶的很年輕。
今天,我選擇穿了一條短褲,坐著客廳里擺弄著電腦。
夢想著,月入過萬,再月入百萬的生活。
而現(xiàn)實是,我今天的工作一點都沒做,就已經(jīng)中午12點半了。
饑餓開始包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