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綜藝，看到李成儒老師點評一個劇目的表演:味如嚼蠟，味如雞肋，如此乏味。

這一串的詞連接起來很妙，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我的爸爸。

我爸爸不愛吃雞，其實這沒什么可說的，但是我聽到李誠儒老師說那幾句話時，就會想起爸爸吃雞的樣子，他可能也會說:味如嚼蠟，味如雞肋，如此乏味。雖然他不吃雞。

爸爸剛步入青春期，爺爺奶奶就相繼去世，我從各位長輩那里聽到了許多零碎的故事，由于過于零碎，我無法拼湊完整，因此，我腦海中的爸爸也一直都是不完整的。

爸爸并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但是他說話會讓人想找，有時候是刻意的，有時候是渾然天成的。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總是被爸爸拎起來跑，我和爸爸玩的都很開心，媽媽在一旁心驚膽戰(zhàn)。

在我青春期的時候，我與爸爸疏遠了，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覺得與他親近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與他的距離仿佛一只雞離地面的距離，雞走路雖然愛點頭，但是永不落地，我與他的溝通也是點頭，搖頭，話永遠不落地。

我希望與他永遠保持那樣的距離，畢竟挨到了地面上，就會一地雞毛。

他最后一次打我，是在高中的時候。用一個非常經(jīng)典的句子開頭就是:那是一個非常炎熱的暑假。

那是一個非常炎熱的暑假，也是老家盛產(chǎn)楊梅的日子，我們一家人去楊梅園摘了一籮筐?；氐酵馄偶遥职謸炝艘恍┳屛宜徒o老師，我覺得那是一種不入流的做法，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他聽完我的話，突然生起了氣，聲音高了8度，我被嚇到了，眼淚開始涌入眼眶，爸爸一看我哭，更兇了，抓起我的手要拉我回家，那一瞬間，我被恐懼侵占了全身，然后開始全身抽筋。大家被我嚇到了，外婆找來了一個會刮痧的親戚，親戚說我是中暑了。但我心里覺得，我是因為害怕。

從那以后，爸爸幾乎沒有那樣兇過我，我更加不愿意和他說話。有時偶爾想起小時候與爸爸相親相愛的日子，只覺得是一去不復返了。

今年疫情，我很早就回到了南京，剛來的時候疫情還很緊張，我只能每天呆在房間里投簡歷。那一段時間，不知怎么的，我總是想起小時候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光。

在爸爸當兵的營隊里，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只有一張床和一臺電視機的房間里看電視。

我們每天吃完晚飯都會一起出去散個步，回來以后就等著中央一套的電視劇。

偶爾在爸爸有空，會騎著自行車帶我下山，我們?nèi)ブ裆焦珗@看鳥，爬山，我很清楚的記得，爸爸還給我買了冰淇淋吃。

我的記憶和對爸爸的印象一樣零碎，我還記得我們會去一個熟人家串門，那位熟人的樣貌我已記不清楚，每每想起，只有一陣又一陣教堂傳來的圣歌在耳畔想起。

還是在一個炎熱的暑假，我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影響到了睡眠不好的媽媽。爸爸打著手電帶我坐在山坡上看星星。

還有一些早晨，爸爸會帶我去他負責的土地那邊施肥，土里種的都是玉米，我一想到它們?nèi)蘸髸兂山馉N燦的模樣，就高興地一直剁腳。

回到現(xiàn)在，又一個冬天要來臨了，爸爸在三天前過了他51歲的生日，距離那些記憶，又過了21年。

媽媽和我說過，爸爸小時候兄弟姐妹多，一共8個，爺爺對他們的管教只有嚴厲，睡覺不能動，動了就要挨打。我一聽，就想到了爸爸睡覺時一動不動的模樣，好像天塌下來，他也會一直保持那個姿勢。

去年他來南京看我，我?guī)フ渲槿珗@玩，司機打趣我們，女兒還是和爸爸親。我看不見爸爸的表情，也聽不見他心里的聲音。很多時候我會想，我知道媽媽希望自己有一個怎樣的女兒，可是我一直不明白爸爸希望自己有一個怎樣的女兒，比起媽媽哭，我更害怕爸爸的沉默和低頭。

去年爸爸走后，我整個人終于垮掉了，我發(fā)燒，嗓子啞得說不出話，過生日的前一天，我臨時買了一張火車票去了西安找好朋友，我又到了熟悉的火車站，略過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人群中張望的她。那一刻我一點都不想哭，我只是覺得開心。

回到南京以后的日子還是依舊味如雞肋，味如嚼蠟，如此乏味。我想起不吃雞的爸爸，又在想象他吃雞的樣子，他吃雞的樣子，一定像極了在生活的我，低頭不語，沉默頹然。

隨著我年齡的增長，媽媽和我說話的內(nèi)容有些變化，每每她提到爸爸的時候，我心里就會很難過。她仿佛在闡述自己的不甘和悔恨，她的情緒永遠熾熱鮮明，愛恨簡單。

我好奇爸爸的愛恨里有些什么，他對自己的選擇有無后悔？他是否對我滿意？他在漫長歲月中，吞了幾滴眼淚？

還是一個炎熱的暑假，是在我高三畢業(yè)的時候，媽媽出去旅游了，只剩我和爸爸。爸爸沒了媽媽的管束，和我一起看花千骨看到了晚上12點，這是在我家從不曾有過的事情?！摆w麗穎挺可愛的，演的挺好?！闭f完沒多久，他又睡了過去，鼾聲蓋過了趙麗穎的哭聲，我一直坐在他的身邊，頭頂仿佛有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