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在廣漠的草原上,后來隨父母遷往孔孟之鄉(xiāng),再后來去北方讀書,再到江南安家,工作中四處出差周游,工作之外也喜歡旅行,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城市,最喜歡的地方,除了曾經(jīng)的上海,還有一直不變的杭州,南京,廈門,布爾津,西安……
四季輪回,春走夏落到了秋,從青蔥歲月拾步前行,轉(zhuǎn)眼已是哀哀中年。丹桂飄香的日子,卻是凄風冷雨不得陽光,算了算我在上海已經(jīng)生活了快二十年了。
我素來害怕沉重和束縛,喜歡自由自在,在所有的國內(nèi)城市里,上海曾經(jīng)是我最喜歡的地方,首先投奔它而來的原因是因為它的開放與特立獨行的城市個性,不世俗,不拘泥,相對平等的競爭環(huán)境,磊落又有界限的人際關(guān)系,謀生也好,創(chuàng)業(yè)也罷,機會都相對比較多,而且不會被人情世故所累,不用管家長里短蜚短流長,整體人文環(huán)境相對自由而民主,輕松不負累。
最喜歡沿著一些古舊的巷弄散步,淋著兩旁高大的梧桐樹陰,無論燦爛陽光還是陰雨綿柔,那些掩映在綠色中的的上世紀初的諸多洋房,高高的各式煙囪,紅瓦紅墻錯落有致,是最有意境最釋然的環(huán)境。偶爾走進去喝喝咖啡,或找一家老書店,聽著留聲機里的時光音律,依偎在陽光暖暖的沙發(fā)里看書,偶爾吃一頓地道的法餐,簪一串石庫門里弄阿姨的香花在耳邊,緊張的節(jié)奏里透著浪漫,舒緩的氛圍里忘不了奮斗的足音,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
然而,不知從哪天開始,大概2010年之后,不知是移民過多之故,還是新政府領(lǐng)導的功勞,上海逐漸變得世俗而繁雜,往日的國際自由范越來越模糊,不僅僅改變和諧了諸多市民條例政策,而且屬于石庫門外婆橋的海派特色也越來越少了。那碗曾經(jīng)嗲糯咿呀的弄堂小混沌,少了開洋多了醬湯,混咋了五湖四海的涮鍋味道。這一束風姿優(yōu)雅的夜來香,從此別過上海灘的旗袍,穿上規(guī)整的和諧衣裝,和其他扔掉歷史的高樓林立的城市越來越整體劃一,列隊融合了。
我的心力終究跟不了繁雜的節(jié)奏,終于和這樣的城市封閉了,一直自我削弱著,越發(fā)沒了往日的生存斗志。這兩年甚至厭倦了,一次又一次的萌生了搬家移鄉(xiāng)的念頭,想著尋一片山水隱居起來,悄無聲息的和自然一起尋找日落黃昏的家。
然而哪里能尋得到我的城我的家呢?沒了依存的心靈,就是沒了根的游魂。我的城,我的家,這兩個短語在我的心里越來越倍覺清冷凄涼。
世界越來越小,目之所及的地方越來越相似,城市不像城市,鄉(xiāng)村不似鄉(xiāng)村,亂搭亂建亂開發(fā),把低劣和庸俗發(fā)揮到了底線之下。從此,再也沒有了策馬奔騰縱橫四野的廣闊,人間的擁擠已經(jīng)到了極致,城池堆滿了壘的高高的火柴盒,城外的田野除了污染就是垃圾,少了綠色和花開,越來越雜亂局促。雞鳴閑月白,狗吠知人來的真實自然的人間煙火,再也難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