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準備出發(fā)。離開爸媽老屋溫暖的爐火，外面寒氣襲人。
走近那輛白色的標致，她抬頭望了望陰沉沉的天空，轉(zhuǎn)身向送行的爸媽和親友揮手再見。在親人們:“路上開慢點兒，雨瑤，注意安全”的叮嚀聲中，鉆進駕駛室，系上安全帶，發(fā)動汽車。
車玻璃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冰花兒。雨瑤打開除霧除霜器，一陣轟鳴聲過后，外面的景物清晰可見。
“滴～滴～”紅色的警示燈在閃爍，“它在提醒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彼嵝褠廴?，并脫下了外套?！奥飞祥_慢點兒，天氣不好，注意安全?！睈廴讼瞪狭税踩珟?。
她以時速十公里的速度，沿車轍小心翼翼地行走。前面就是一個高高的田坎，前幾天雨夾雪，她親眼看見，一輛外地來車，為避讓對向來車，前輪胎懸空，差點翻進下面的水田里，眾人合力才將車移出險地。
無獨有偶，雨瑤聽媽說，另一輛來走親戚的外地車，直接在下面一個小土坡翻車。萬幸，這里不是懸崖峭壁，否則……
終于走出這段泥濘的路，到達街上，步入鄉(xiāng)村公路。
雨瑤來到街上嫂子的店鋪，搖下車窗，向她告別。嫂子飛快地從屋里抓了一把零錢，“聽說你們要去靈山，這個可以用得上?！?/p>
“謝謝嫂子，再見!”她拿出整錢給嫂子，嫂子不收，她搖上車窗。
村道是干凈的水泥路面。她加快車速，一路向前。途中要經(jīng)過一座靈山，一座水庫。
鄉(xiāng)村，田野，遠山和炊煙，從她眼前閃過。她發(fā)現(xiàn)一樹黃梅，在路邊靜悄悄地開放。白墻紅瓦頂?shù)膬蓪有?，在青山腳下，公路邊，隨處可見。如今，鄉(xiāng)村生活休閑，舒適，安寧。她多想放慢生活的腳步，回歸如此安恬、寧靜的生活。
“好大一樹梅花，真想折兩枝，回家插在花瓶里?！彼魬俚乜粗嚧巴獾拿坊?。
“好好開你的車!”愛人訓道。
她從不生氣，一坐上駕駛室，她的心就變得沉穩(wěn)、安定。當初，教練說她開車心態(tài)好。
她減慢車速。
“咋回事啊？走啊!”
“前面有幾只雞?！彼l(fā)現(xiàn)從路邊村舍的竹林里，竄出幾只雞，慢悠悠地在公路上散步。一只蘆花公雞拍打著翅膀，追逐著一只黃母雞。
“滴～滴～”她按響喇叭，幾只雞四散開來。
走著走著，路中間突然出現(xiàn)一只壓扁的死狗。她迅速向路邊打著方向，繞過那只死狗。動物也是生命啊，她每次開車，發(fā)現(xiàn)小動物，都會小心避讓，減速前行。
一輛本地車牌的小車，從對向疾馳而來，他們熟悉當?shù)芈窙r，開車如入無人之境。她按響喇叭，對方才略做避讓。
她打開車載音樂，李健的《貝加爾湖畔》飄蕩在車廂里:
“在我的懷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風沉醉，那里綠草如茵。月光把愛戀灑滿了湖面，兩個人的篝火照亮整個夜晚。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多想某一天，往事又重現(xiàn)，我們流連忘返在貝加爾湖畔。多少年以后，往事隨云走。那紛飛的冰雪，容不下那溫柔。這一生一世，這時間太少，不夠證明融化著冰雪的深情。就在某一天，你偶然出現(xiàn)，你清澈又神秘，像貝加爾湖畔?！?/p>
她隨著李健柔情似水的歌聲，哼唱著《貝加爾湖畔》。
“那里春風沉醉，那里綠草如茵，”她沉醉在詩意的歌聲里，“多想某一天，往事又重現(xiàn)，”她沉醉在如煙的青春往事里。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又一樹梅花映入她的眼簾，她搖開半扇車窗，幽幽的梅香隨著冷風飄進車里，她深深地吸入那帶著雪花的清香，歌聲和花香一起融化在她的心里。
2.
很快，車到靈山腳下。這里，離她從小生長的家，只有十幾里地。生于斯，長于斯，可她卻是第一次上山。
她沿著盤山公路向山頂開去。公路接近s彎時，她緩緩徐行。愛人在副駕駛比她還緊張，他是北方人，沒走過山路，他的心緊緊地懸著，可是他不會開車。
終于接近靈山頂?shù)耐＼噲?，她停下車，步行上金頂。幾輛外地車也陸續(xù)停下。
前往靈山頂?shù)囊欢温飞?，濃霧彌漫，冰凌掛滿枝頭。冰冷的風撲面而來，吹紅了她的臉頰。腳下踩著冰凌“嘎吱～”作響。山上空氣比山下稀薄，他們大口喘著粗氣，慢慢往山頂走去。幾位外地游客也隨他們一起踏上上山的石階。
石階兩邊的樹叢里，是淺淺的積雪。山上比山下寒冷。上完石階，是一段濕滑泥濘的路面，路面結(jié)滿冰碴。山頂寒冷的風，肆無忌憚地飛舞。路邊綠色的松針根根染霜，就像披散的白發(fā)。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終于到達靈山的第一座寺廟。
當她準備上香時，天空突然飄起雪花。她仰視蒼穹，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無息，一朵雪花飄進她的眼里，一朵又一朵雪花落在她的臉上，融化了，仿佛冰涼的淚水。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難道蒼天也為她的誠意而感動？
上完香，她繼續(xù)往金鼎走去。
在這寒冷的正月初，游人寥寥。若晴天，定是車如長龍。
她來到靈山金鼎。
瀟瀟雨雪隨風至，獨領風騷在險峰。
濃霧彌漫，雪花飛揚，飄若仙境，看不見山下的村莊。(簡書作者薰衣草的清香原創(chuàng)首發(fā))若待明朝雨雪過，遠處的山村河流會盡收眼底。到那時，冬已去，雪消融，又是一年春意濃。
站在山巔，迎風而立，她的紅絲巾在雪花中飛舞。
冬去春回，看河間潮起潮落；暑盡秋來，人生幾度秋涼。
下山途中，在一個急轉(zhuǎn)彎的斜坡大石板旁，輪胎突然失控打滑，她的車胎沒上防滑鏈，她緊緊抓住方向盤，往里打著方向，有驚無險，安全下山。
在這寒冷的冬天，她的額頭卻驚出密密的冷汗。愛人在旁邊嚇得緊握拳頭，牤牛掉進枯井里，有力使不上。
那一刻，她想，完了，聽天由命。
人生無常，有時竟如此身不由己。她感謝上天的眷顧。
3.
從靈山下來，已至下午四點。靈山和水庫僅相距幾分鐘的車程。暮色四合，大朵的雪花兒飄在車玻璃上，變成水珠，緩緩滑下。雪越下越大，她開啟雨刷 ，公路上尚無積雪。
暮色中的水庫煙波浩渺，掩映在迷蒙的水霧中。那水中的紅色小房，已淹沒半截白色的墻壁。水庫中央的小島，只露出半截兒樹身，若隱若現(xiàn)。
周圍不見人的蹤跡，只看見房頂?shù)姆e雪和裊裊炊煙。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一轉(zhuǎn)眼，車離開水庫。
雪下得更猛烈了，雨刷拼命地刷著，地面兒一層薄薄的積雪。
天快黑了，三三兩兩的車從她車邊疾馳而過，公路兩邊的油菜田里，覆蓋著一層白雪。
她以七十公里的時速，在鄉(xiāng)道上勻速前進。很快到達G4高速入口，車漸漸多起來，人們趕著明天上班，風雪無阻。
她漸漸加快車速，以時速120左右穩(wěn)穩(wěn)前行。
車行駛半小時左右，到達第一個縣級市高速入口，她發(fā)現(xiàn)前方橫七豎八停著幾輛車。她減速前行，小心翼翼地從那幾輛車旁開過。一輛車的引擎蓋被撞飛，雪地里是撞掉的車前燈。另一輛車的車尾撞碎。
她看見一輛車上寫著“新手上路”的字樣。
“哇，新手司機，還敢在這種天氣上高速?！睅讉€人站在車旁議論紛紛。
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開慢點兒，注意路滑。”愛人看著路邊的事故車，小心地提醒她。
她默默地想，自己嚴格遵守交規(guī)，拿駕照一年，今天才第一次上高速，沒想到，卻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愛人在副駕駛睜大了他的小眼睛，時刻提醒她。有時喂她一瓣兒橘子，為她提神。
她以時速120km每小時的速度繼續(xù)前行。
雪越下越大，天完全黑了，路上的積雪已有兩厘米厚。她直視前方，平穩(wěn)地往前開去。不遠處，她又發(fā)現(xiàn)幾輛停下的事故車。愛人不敢多言，只讓她慢點兒開。
“停車!”愛人突然大聲叫道，并伸手去開車門。
“干什么？!”她厲聲喊道。
“我聞見車上有焦糊味兒，想下車?！睈廴送蝗荒懬悠饋?。
“我怎么沒聞到？我們是在高速道，開車門，你知道有多危險嗎？！后車追尾，撞飛你，車毀人亡！真有事兒，也要開到應急車道?！彼鷼獾亟逃柕?。
幸虧她鎖上了車門。這位不會開車的無知男人，如果剛剛打開車門，后果將是什么？那天到家后，她嚴厲地給愛人上了一堂安全課。
愛人辯解說，他覺得車頭要著火。她哭笑不得。
4.
她突然感覺眼睛酸脹，愛人又喂給他一塊兒蘋果，她使勁睜大眼，不行，她有點困了。
“我的眼睛開始打架。”
“不行的話，下個服務站咱們下去休息一會，吃點東西?！睈廴擞治菇o她一塊丑桔。
后來，她每次上高速都買丑桔，桔子和蘋果。這些水果開胃提神，很適合高速開車。而蘋果，寓意平平安安。
九點鐘，他們下服務站休息，沒想到，服務站停滿了車。她放下座椅，微閉雙眼，靜靜地躺了十五分鐘。半小時后，又繼續(xù)趕路。
愛人的微信響了，當天上午回廣州的親戚，車胎爆了。他剛到武漢，高速就嚴重擁堵，以30km的時速，龜行。
天吶，他一家人到廣州要多久呢？
又一條微信。石家莊的一位朋友，在前往高速的路上，經(jīng)過鄉(xiāng)道107國道的丁字路口時，一輛由南向北的大卡車疾馳而過，撞飛他的引擎蓋兒，引擎蓋兒在大卡車上拖行100多米才停下。現(xiàn)在正在修理站修車。
令人驚奇的是，車上三個人都安然無恙。
聽愛人讀著微信，她變得異常小心。她減速前行。前方長長的橋梁上，兩邊成排的黃色指引燈在閃爍。在這大雪紛飛的夜晚，她的心里感覺一陣溫暖。
一輛鏟雪車在前方鏟著積雪，路上的積雪漸漸變少。雪花在車前燈的亮光中，似萬千只白色的小蟲在飛舞。
她的心情變得愉悅而明媚，情不自禁地哼起黑鴨子演唱的《雪絨花》:
“雪絨花，雪絨花，清晨迎著我開放。小而白，潔而亮，向我快樂地搖晃。白雪樣的花兒，愿你芬芳，永遠開花生長。雪絨花，雪絨花，永遠祝福我家鄉(xiāng)?！?/p>
她默默注視著前方。已近高速出口，車輛開始擁堵。每輛車身都像在泥地里打滾兒的孩子，滿是泥濘。從最初原生的家，父母的家，回到自己的家，從鄉(xiāng)村回到城市。
這里沒有下雪，天空有幾顆稀疏的星辰。十點多的城市夜晚，歸程的車輛在馬路上穿梭。
她減慢車速，從緊張的高速行駛中放松下來，忽然感覺身心疲憊。
歸去來兮，何處是歸程？吾心安處是故鄉(xiāng)。
終于到達熟悉的城市道路，美麗的燈籠掛滿馬路兩邊的枝頭，燈光明亮。她繼續(xù)行駛在這寬敞干凈的馬路上，行駛在這越來越美好的城市，默默無語。
又回到這里，這高樓林立，立交橋穿梭，地鐵四通八達，越來越信息化的城市。她又將投入到辛苦的工作中，為了更加美好的生活如蟻般忙忙碌碌。
她不禁向往起那寧靜的田園生活。
回到家，她卸下滿身的疲憊，來到晾臺。窗外傳來列車的轟鳴聲，滿載旅客的列車由遠及近。她看見車窗里不再擁擠的旅客，列車即將進站。也許他們將在此下車，回到屬于他們的家，也許他們又將隨列車奔向更遠的遠方，那里才是他們的家。
列車遠去。
多年前，那些背著行李擠火車的青年，他們?nèi)缃穸荚谀睦铮?/p>
她突然又想起老家的父母，想起那溫暖的爐火，想起靈山頂?shù)脑旗F。故鄉(xiāng)，永遠在她的夢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