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在德令哈

是八月初的一個傍晚到了德令哈市,這是一座藏在戈壁旁的小城,如果不是因為海子的那首詩,可能沒有多少人會知道這座金色的偏遠(yuǎn)小城,也包括我。

這里的酒店無一例外沒有空調(diào),夏天也挺冷的,空空的小城沒有人來人往的鬧市,安靜得像是遺落在戈壁灘的一顆純凈的翡翠。

吃飯時隔壁桌的姑娘正在給同伴講述海子和德令哈的故事,她一定也是一位美好的“抒情詩人”。

我認(rèn)為這里的海子,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海子,這里的海子,是1988年的那一個大雨之夜,在這座多雨荒涼而悲痛的城里兩手空空只有戈壁的海子。

他在這里一遍遍呼喊“姐姐”,思念“姐姐”,可“姐姐”卻無法知曉,她可能正在燈火通明的家里,給書桌旁的孩子講述安徒生的童話故事,故事里的王子公主正在一個漆黑的雨夜躲避士兵的追殺;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以外的雨夜里,有一個她熟悉和關(guān)懷的流浪者正渴望得到她的溫存。

這是一座點不起愛情欲火的城市,有的是一種神秘的曖昧,好像是與空氣,山林,河水都可以有一次短暫的相愛。就像是沒有人知道海子詩里的姐姐是誰或者誰也不愿意相信那個“姐姐”的真實存在。

熾熱的感情會玷污了這座清涼的城,情侶間的親吻更不應(yīng)該在那條巴音郭勒河上停留,這里不屬于情人,這里是屬于詩人。

第二天清晨在停車場與一位本地大叔聊天,他說城里只有7萬多人口,一到春節(jié)便全走了,回來的人也越來越少,可這里真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一年四季氣候宜人,今年政府還出錢翻修全市的公共廁所,讓城市變得干干凈凈。

這里的確是個好地方,一年四季人好像活在深秋的夏季,到處有綠油油的草木,還有數(shù)不清的詩情。

我不了解海子,也許他將夢想留在了大海,將靈魂留給了德令哈。

德令哈,當(dāng)海子決心用最后的抒情來遺忘這座雨水中的荒涼之城時,卻意外讓數(shù)千萬人記住了這里。

離開時,這條公路依舊冷冷清清干干凈凈,我喜歡這里,過了愛熱鬧的年紀(jì),才愛上與靈魂對話。

海子·日記: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籠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

的德令哈┄┄今夜

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讓勝利的勝利

今夜青稞只屬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長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關(guān)心人類

我只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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