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字介甫,世人稱拗相公也。視弱而思深,欲輔宋君遠(yuǎn)邁漢唐,遂得神宗知遇之恩,獲宰相之尊,乃有熙寧變法。其人有言:“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足以與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相媲美。平心而論之,熙寧之法皆利國利民之舉,然何以成新舊兩黨傾軋之態(tài),而卒致法敗而宋弱?或云,司馬舊黨之掣肘也。司馬舊黨之掣肘,自不必言,若以內(nèi)因觀之,緣介甫之書生意氣也。
書生意氣,則慮事不能至于細(xì)微,盡信書之所云,以君子之心度世人之腹,故而不知士人亦有偽君子也,不知吏多干謁利祿奸滑之徒也,不知小民亦有聲色之欲也。故介甫之大說可上動(dòng)于廟堂之高,不可下動(dòng)下于江湖之遠(yuǎn)。法雖好,奸邪之人為之操之,而弊叢生焉。此其由也。
觀介甫之詩文,多能談常人所不能談及者,一反老生常談之論。世人云昭君出塞思中原,介甫云,人生失意無南北;世人云及賈生,曰可憐夜半虛前席;介甫云,一生謀議略施行;世人云及項(xiàng)羽,卷土重來未可知,介甫云,中原一敗勢難回;世人云,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介甫云,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論則自高矣。今評孟嘗君,云其特雞鳴狗盜之雄耳。孟嘗君養(yǎng)客三千,多違法犯禁之徒,客孟嘗君,以求庇也,以求食也??腿?,惟一馮諼可用耳,并無一忠義死節(jié)之士。待孟嘗君失勢,客如鳥獸散,而無人思孟嘗君之處境者,此其悲乎!
介甫哀孟嘗君雖有客三千而實(shí)無客也,今人哀介甫有弟子門人手下若干而實(shí)無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