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光
“刺啦”一聲巨響，漫天的無邊黑暗消失不見了，“這……是什么？”“太刺眼啦?！薄拔覀兊镁攘耍俊贝似鸨朔募毿÷曇粼诤诎禋埩舻囊挥绺O窣著。是一群魚，或者說，是有著深海魚形狀的魚。
“大家歡呼吧，魚躍吧，這是——光明！有生以來我們第二次見到的——光明！”一條劍齒鯊拼命擠開旁邊將它掩埋得只露一只眼睛的魚兒們，扭動著肥胖的身子激動地呼號。它身后看不到光的魚騷動起來，都想趕快見證魚生中這一歷史時刻。
“這是偉大的降臨，沖破暗夜，向著光亮那方，痛苦與喧囂全部散去，黎明之后的頌歌，清唱著烈烈白日的莊嚴……”一只瘦弱的神經(jīng)質(zhì)的海星絮絮念叨著什么，很快它的聲音就被周邊越來越大的歡呼聲吞沒了，那一聲一聲的歡呼漸漸形成了有節(jié)奏的聲浪：“光明，萬歲，光明，萬歲，光明，萬歲……”
被擠在角落里的一頭藍鯨驚恐地看著幾近失控的魚群，它茫茫然地用旁邊那條小丑魚聽不見的聲音說：“不，不，這難道不是災(zāi)難的前兆嗎，我們應(yīng)該像從前那些漫漫長日一樣待在黑暗里，過著看不到彼此卻又安心的生活，這樣的巨變，不祥、不祥。”小丑魚扭過頭來，夸張地咧著嘴喊叫，面目扭曲，藍鯨的表情變成了看到怪物似的懼怕。
光亮持續(xù)地照耀著，魚群適應(yīng)了刺目的亮白，聲浪慢慢低伏。還沒等完全安靜下來，它們頭頂忽然暗淡了一下，一個舞動著的、怪模怪樣的、伸著幾條細長觸須的東西將它們?nèi)空谏w住了，待到又能看清周圍時，它們聽到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烈烈白日！烈烈白日……”
是那只海星，它被那怪物的兩條觸須夾著不能動彈，神情狂亂地往明亮處上升著，它的背后越來越亮，待在下面的魚兒簡直不能直視它了，然后，海星消失了，再也沒出現(xiàn)。
無端的猜
每條魚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從一開始的興奮，到期待，到失落，到七上八下，沒有魚明白那只海星怎么了。它們正沉浸在驚奇的氛圍中，長須怪物又出現(xiàn)了，一只烏賊被帶走了，同樣的情形，越升越高，周圍越來越亮，消失了。一條，又是一條。
角落里的藍鯨心中一悸，它覺得自己的想法被驗證了，于是它往深處又躲了躲，觀察著周圍的魚兒。大半魚兒是放松而高興的，小部分則靜默著，猜疑著。
一條呆頭呆腦的比目魚往上掙了掙，粗聲嚷著：“讓讓，哎，麻煩讓讓，我也要做那幸運的魚，到好地方去，這烏漆麻黑的破地方，你們舍不得，我可待夠了。”“對啊，離開的魚是幸運兒，它們應(yīng)該……是去旅行了吧？”一條小魚發(fā)問。“那還用說，第一次見到光明又失去了以后，誰不是心心念念著重見天日，時間久到我都忘記自己見過光這回事了?！北饶眶~一邊笨拙地挪動，一邊加大了聲音，仿佛想讓更多的魚聽到，認同它的看法。
“你們沒看到那怪頭怪腦像八爪魚一樣的……生物嗎？”甕聲甕氣的是一頭海獅，“那個大家伙有十幾個我們這么大，誰知道它是敵是友，要不，下次跟它打個招呼？”“包在我身上！”比目魚已經(jīng)挪到了魚群的最頂上，話音剛落，所謂的“八爪魚”出現(xiàn)在它身后，用兩根觸須夾緊了它，比目魚信心滿滿：“嗨，老兄，你是什么魚？要帶我們到哪兒去？說句話呀，你……沒眼沒嘴！大家……躲開……怪物……”
漆黑的洞
“轟”，如巨石入浪，魚群發(fā)出的無數(shù)種聲音轟然撞擊在一起，誰的話都聽不清楚了，所有的魚望著掙扎的比目魚，這一次，它身后不再是一片光亮，一個圓圓的大黑洞仿佛迎接著比目魚，“八爪魚”一松，比目魚便掉進那無盡的黑里去了。
“怪物，怪物，不要被它抓到呀?！薄皠e擠，別擠呀，誰在推我?！薄肮治飦砹耍取币恢恍『ｑR顫抖著尖叫，聲音越來越細弱，它消失在黑洞里。
“黑洞……是什么？”藍鯨已被擠到最邊緣，動彈不得，它的腦袋卻飛速冷靜下來，“它是一種飛行器？還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或者它是，一只更大更恐怖的怪獸？是它把我們吸過去的嗎？八爪魚是它的手下嗎？它太黑了，望不到底的黑暗，可它究竟，是什么？！”
“無論它是什么，我想，我們誰也逃不過了?！彼{鯨想著，一點一點看過眼前的混亂，魚群尖叫，躲藏，推搡，怒罵，如同世界末日。魚在一條一條減少，“八爪魚”的速度變慢了一些，有的魚被它抓走消失了好一會兒后，又出現(xiàn)，被黑洞淹沒。
“它是……未知，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它是什么了，它像潮水卷走整個世界而不能問為什么，它一定會到來，只是到來之后，什么也不會留下，所以誰也不知道它的真實面目，它不會在意我們的想法，甚至不曾覺察我們是有生命的，蔑視？不，談不上它蔑視我們，因為，因為……見鬼，它到底是什么啊?！彼{鯨七想八想地，它身邊的魚只剩能數(shù)得過來的數(shù)量了，忽然，它像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般，在那些魚嘶啞的呼救聲外，它聽到有兩種特別的聲音在對話。
“這是什么魚？”“哇，是海豚，你看它尖圓的嘴和漂亮的背鰭?！薄斑柽柽琛薄肮?，它不是牛呀，你在海洋館看到過海豚吧？”“對！來我們握握手，你真可愛呀小海豚……起飛嘍……啊，真好吃……”
遼闊的海
“咦？只剩最后兩個了?！薄澳贸鰜砜纯词鞘裁?？”“好！”
藍鯨猛然發(fā)覺，它的身邊已經(jīng)空蕩蕩的了，附近只有一個胖滾滾的伙伴，那是……誒？
“企鵝！是企鵝，另外一個是……”很大聲很清脆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藍鯨和那只企鵝躺在“八爪魚”變形成的寬軟的墊子上，又一條“八爪魚”夾起了藍鯨，有兩個又圓又亮開滿了星星的黑色物體一閃一閃地離它越來越近。
“喔，是鯨魚啊。哇，竟然是藍鯨啊?！薄皶娝拇篥L魚？”“是呀。”“我要坐上它去海里玩，帶著小企鵝一起，呼，我們到大海里了，鯨魚鯨魚，快噴水，鯨魚鯨魚，吐泡泡，呼，浮上來了，呼，游下去啦?！?/p>
“大海？哪里有大海？從我出生起，就沒見過大海，所有和我待在一起的魚都沒見過大海，可我們，是海里的魚啊，這又是誰告訴我們的？”藍鯨努力地伴著顛簸想看看周圍，它終于聽清，那兩種聲音是從兩個相距很遠的黑洞里發(fā)出的！竟然是這樣？藍鯨更加想不明白了，黑洞，到底是什么？海，又是什么？
“不，黑洞發(fā)出過‘真好吃’的聲音，也就是說……所有的魚，都被它吞掉了，是它的食物，這是，答案，是結(jié)局?！彼{鯨模糊地了解了一些什么。
“嘩啦啦，海水漲起來啦，海風(fēng)吹啊吹啊，真舒服。大鯨魚，小企鵝，嗚，游起來啦……”那個聲音還在繼續(xù)。
藍鯨閉上了眼睛，它想象著自己真的在那所謂的“海”里游著，海里有什么？海，很大很大，很遠很遠吧，海，就是黑洞的深處，是終會抵達的遠方。
“你……我們是被喜歡的吧，只存在于這一刻，就足夠了，星辰大海，在那兩輪清清亮亮的圓月里，在聽不見的濤聲里呀?！逼簌Z小聲地對身邊的藍鯨說，然后又望向遠方看不見的“?！薄?/p>
黑洞張開了，越變越大，越來越近，藍鯨挨緊企鵝，點了點頭：“嗯?！?/p>
它們消失了。海水的聲浪淹沒了一切。
（由云娃娃邊吃邊玩“好多魚”想到的小故事，在小孩子眼里，任何物體都是鮮活的，小小的零食魚兒也能被她玩出花樣，“biu”，賦予這些小魚兒短暫的生命，那些未知的難以言喻的時光，就是海的模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