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許多年以前，當我還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大隊長的時候，我就想早戀了，我特別喜歡班里的一個叫孔慧的女生，以至于我都不敢正面去看她一眼。
青春的初春總是躁動著淡淡的荷爾蒙的氣味，我當時就認為這種氣味與孔慧頭發(fā)散發(fā)上的差不多，我總是想貼近坐在我位置前面的孔慧頭上偷偷享受一下，那怕只吸一口也可以，就像電影里吸海洛因那樣“蹭”的猛吸一口，像擤鼻涕那樣，過把癮。
但記得有一次，我剛一往前湊頭，就被語文老師發(fā)現(xiàn)了，他是個快四十歲的男人，他說：
“王安，你干什么呢？”
我一下子紅了臉，哆嗦站起來，故作鎮(zhèn)靜的回答：
“鼻子不透氣，可能感冒了?！?/p>
老師轉過頭去，我卻發(fā)現(xiàn)孔慧轉過頭來瞄我了一眼，蔑視般的，小嘴一撅，甩過頭去。
我坐下去不知所措，惶恐不安的度過了那一堂特別長的語文課。
從此這個語文老師在上課走來走去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在我和孔慧的坐位之間停一停，略站一會兒，然后走開。我心里又特別興奮，因為老師畢竟只站在我們倆之間，好像老師認可了我與孔慧之間的關系，每次都來作證一樣。于是我喜歡上了語文課。
孔慧的學習很優(yōu)秀，是我們班女生里面成績最好的。語文特別的好，作文寫得也很好，老師總把她的作文拿來在班上讀，我拼命的學寫作文，希望也能與她一起被老師當做范文讀一下，那該多好啊。一次，老師給了題目叫做“憶昔”的，先是課堂討論了，大多數(shù)同學都不知道這個題目的含義，老師點名孔慧來回答，她站起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青春氣息，我陶醉其中。只聽見她說：
“憶昔，就是回憶過去的意思。”
“很好，坐下，王安，你來說說啥意思？”
“啊，我？”我不安的站起來，有點突然，為了不去重復孔慧的回答，我說到：
“憶昔，可能就是思念……”
“你思念什么？”
“……”
“噫嘻！”班上那幾個調(diào)皮的男生起哄的說，教室里充滿了歡快的空氣。
“你坐下，大家都知道正確的意思了嗎，寫吧？”
“知道啦?！蓖瑢W們異口同聲的回答，聲音嘹亮，穿透了明亮的玻璃。
雖然答錯了問題，但是老師卻同時叫了我們倆一起來回答，我還是感到很幸福。
放學了，我背著書包與同鄉(xiāng)一起回家，在轉彎處，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那么熟悉，我一下聽出來是孔慧了。幾個小男生開始起哄了，他們歪著小臉，壞笑一般的看著我，說：
“大隊長啊。哈哈哈……”
我看見墻角另一邊站著的孔慧，也低下了頭，烏發(fā)扎成的小辮子落了下來，突然我有一種想去聞聞的沖動。
我不管那些男生嘲笑了，走了過去。
孔慧抬起頭，嘴撅著，說：
“請你以后不要這樣了，我要告訴我爸去找你媽！”
說完扭頭就跑走了。
這是一種威脅似的通牒。我很害怕，我并不怕我媽，而是怕她爸去找我媽。
她爸就是我們那個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而我媽只是個老農(nóng)民----按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婦。
但是即使收到了這么個恐怖般的通牒，我仍然禁不住自己喜歡孔慧的念頭，畢竟我也是個大隊長，學習成績也是最好的，憑什么我不能喜歡你孔慧呢？我懷著小心翼翼的心回到了家，媽媽還在做飯，鍋屋里煙熏繚繞的，冒著狼煙，估計是煙囪不太順暢的緣故。但我沒有幫助媽媽通一通煙囪的心情，我還在想著我的孔慧。
“她的話是啥意思呢？”我躺在床上自言自語的。
“小安，吃飯了?！?/p>
吃飯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學校叫我們交校服費了，一共三十塊，給爸媽說了下，媽媽說：
“過幾天吧，趕集賣點糧食，就交?！?/p>
第二天一早起床，我就發(fā)現(xiàn)去年種上的月季花冒出了幾個花骨朵，可以看出里面是紅色的花瓣，我突然想到，為啥不給孔慧偷偷送一朵呢？我只看到幾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我慌忙扒拉幾口稀飯，就走出去上學了。
我想在路上看到誰家有開著的花，摘一朵，在孔慧沒有到學校前，偷偷的塞進她的課桌里面，保準讓她嚇一跳！我內(nèi)心很得意自己的想法，走過村口的一家，果然發(fā)現(xiàn)三叔家的菜園里有開著的月季花，順手牽羊的摘了一朵，放在自己夾克衫里面，拉上拉鏈，快速走進學校。我一般都是最早到學校的，平時也是，這次更早，我把月季花橫著輕輕放進了孔慧的課桌里，因為怕放在桌子上，其他人都會知道。我又突然想去她的坐位上做一做，我想，我們倆的屁股就都同時坐在了同一個板凳上了。我回來去坐一坐她的座位，慢慢聞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多美啊。
遠處聽到了有人走來的聲音，我慌忙離了她的座，去擦黑板去了。
陸陸續(xù)續(xù)的，班里很快就熱鬧了，我擦完黑板，回到自己座位，孔慧還沒有來。我心里想看看孔慧發(fā)現(xiàn)月季花是什么反應呢！我裝模作樣的拿出課本來讀，教室里一片朗朗的讀書聲，嗡嗡的，滿滿的，好像陽光溢滿了整個教室。
孔慧來了。我能聽得出來她的腳步聲，就像是我家狗可以聽出我啥時候回家了的情形一樣。果然一會就在門口看到了她的身影，我屏住呼吸，忙著低著頭讀著書。她坐好之后，開始往課桌里放書包，使勁一推就把書包放進去了。
我一整天都很郁悶，我想那個別人家的月季花肯定被她推進里面去了，而且被揉的稀碎，她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它。
快放學的時候，大家都在收拾書包回家，我坐在后面慢騰騰的，準備等她走了之后，我好把那朵可能被壓壞的月季花拿走。但孔慧卻“呀”的一聲叫了一下，她的同位問她咋了，她卻說：沒啥，手被桌子里木刺刺了一下。
她走了之后，我往她的桌子里看了看，里面是空空的。但我的心一下子就滿滿的快樂了，意氣風發(fā)的，回家了。
第二次我放的是自己家的月季花，放在了最左邊，稍微露出一點點花的莖，花朵朝里?？谆蹃砹酥螅⌒囊硪淼挠檬置嗣n桌里，什么也沒有摸到，就放心的把書包放了進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左邊那個露出的花莖，慌忙著用手推了又推，直到一點都看不到了為止。這些都是我在后面朗讀的時候，拿眼瞄到的詳情，我高聲朗讀著，雖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讀的是什么。
放學的時候，她不是把書包拿到課桌上再裝書，而是把書拿課桌里去裝書包，我知道，這樣好把花偷偷裝進書包里，而不要讓同位知道。
就這樣，我還給她送過油菜花、桃花、杏花、梅花等等，就像一個標準的地下黨一樣，這些工作一點點都沒有被敵人發(fā)現(xiàn)過，而且孔慧也把信息接的妥妥的，只是她看見我的時候，就不喜歡說話了，有時候遇到我，就無視我的存在，只管與其他的同學打鬧玩笑。我們互相都不理睬，默契的像一對地下黨。
有一天，語文老師叫我去辦公室送作業(yè)，我走進他的辦公桌，卻發(fā)現(xiàn)他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啤酒瓶，上面插著一朵梅花，我越看越眼熟起來，好像是昨天我剛給孔慧送的，老師說：
“這段時間，你聽課好像不太認真啊，王安，咋回事？”
“沒，沒，我會認真的，好好聽課?！蔽艺局?，說到。
“要專心，沉下心來，不要浮躁，知道了嗎？你是我們班的班長，要起個帶頭作用！”
“好好，好的，我會努力的！請老師放心?！?/p>
“過幾天，我們組織個春游活動，我看同學們也需要到野外接近接近大自然了，你看，這梅花多漂亮啊，春天快過去了都！”語文老師老孔突然轉換了語氣，和藹的說。
“好好！那孔老師，我們?nèi)ツ睦锬?？?/p>
“就周末吧，你問問大家想去哪里，然后給我說！”
“遵命！”
我想問一下孔老師這個梅花哪里來的，但卻沒有時間問了，我怕一問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的感覺。但無論如何，這個周末就可以出去逛逛啦。
我走出孔老師的辦公室，走進自己的教室，我走到了講臺上，下面裝模作樣讀書的同學們一下子靜了下來，舉著一個個傻傻的臉看著我，我只覺得一張臉好看，就是孔慧，我瞄了瞄孔慧，她卻沒在看我，而是對著她的同位，那個叫姚靜的女生，我開始說到：
“班主任想讓我們?nèi)ゴ河?，大家建議下，哪里春游最好玩，然后匯報給班主任?！?/p>
教室里一下子炸窩了一樣快樂起來，大家情緒高漲，七嘴八舌，有人說去河邊的，有人說去山上的，還有人說去劃船的，種樹的，還有人想去釣魚的，只有孔慧很安靜，她啥都沒說，靜靜的坐著，那個姚靜倒是轉到其他方向，叨叨半天，不知道說的啥。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是個機會，可以名正言順的與我的孔慧說句話了，于是我拿著小本子，一個一個統(tǒng)計大家想去的地方，一會兒走到了孔慧身旁，我故作鎮(zhèn)靜的問到：
“孔慧，你要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呢？”她反問我到，我剛才光想著問其他人了，這個倒沒有想過，
“我，我，得想一想，你先說你去哪里吧？”
“你先說，我再說?！?/p>
“那我等會再來問你吧?！?/p>
她欲言又止的，兩個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無比的溫暖和清澈。
其實，我想說，我想去你家。但是課堂上怎么這樣說呢？
我又去其他同學問了，最后總結出來，大家想去河邊的最多，我就去慌忙給孔老師匯報去了。
定了下來，周六去學校北邊五里路左右的古河邊春游。
從孔老師那邊回來，我突然想到了還沒有問孔慧想去哪里呢，唉，晚了，但我想去哪里呢？其他我不想去河邊的，因為那邊可以看到我爸媽在地里干活，“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撅著屁股在土里刨食，但，大家都想去那邊。
孔慧想去哪里呢？我回到教室，卻發(fā)現(xiàn)孔慧和姚靜都出去了，我看見她桌子上放一張演算的草稿紙，上面畫了幾朵花，上面圖了一圈一圈的，好像是想蓋住了什么字，看不清楚。我趁人不注意，慌忙使勁往前吹了吹，那張草稿紙就落到了地上，我彎下腰，撿了起來。
我放在自己的草稿紙里，然后抽了出來，仔細的辨認那幾行秀麗的字，隱隱約約的看到是一首詩：
你像個小蝴蝶一樣，
飛進了我的花園，
我靜靜的守在你來過的地方。
我不說話，只是在想，
你的情意，
我已經(jīng)深深記在心上……
我心中突突的跳著，慌忙把這種草稿紙疊好，放在衣服內(nèi)兜里，如同揣了一只小貓一樣。
不一會兒，孔慧她們就回來了，孔慧在桌子上找了半天東西，然后望了望我，突然我想起來想要問她的事情，就說：
“其實，我想去爬山的。可以鍛煉身體?！?/p>
“哦?！?/p>
“你呢？”我問。
“我東西好像丟了？”
“啊，啥丟了?！蔽夷槄s一下紅了。
“哦?！彼D過去，也不說話。
“你丟了啥了？”姚靜問她，
“沒，沒，找到了?！笨谆垡恍Γ冻隽苏R齊的牙齒，小小的，如白玉一樣晶瑩透徹，泛著透骨的清香，我放佛看到了牙齒里面的她的舌頭，鮮紅的，靈活的。
周六的上午，大家拿著準備好的食物和水以及簡單的炊具，我舉著紅旗，氣昂昂的春游到了河邊。那天正好是趕集日，我知道那邊肯定看不到父母的高高撅起的屁股了，興致也很高，有說有笑的，作為班長大隊長，我能起到的帶頭作用也就是學習好一點，其實我是很悶的，體質也一般般，所以舉一會紅旗，就累了。但是其他人都好像不太愿意干這種活，我四下想找替班的同學舉旗，沒有找到，孔慧在遠處卻說：“我來舉旗吧！”
“不用不用。還是我自己吧。”
姚靜在旁邊好像看出了端倪，撇著嘴說：
“你們倆真好啊！”
孔慧臉紅了，不再理會我，也不理姚靜了。
我想可能暴露了，那場春游，我們倆就刻意的離得遠了些，我跟在孔老師后面，他在教大家認識地里的植物、動物、莊稼，以及水里的青蛙的卵、以及游來游去的蝌蚪，小魚，等等。遠處的桃花開了，杏花白白的一片一片，蘋果樹也換了新裝，綠瑩瑩的。
這時，孔慧和其他幾個女生遠遠的一起來給孔老師匯報，說她們要去那一片蘋果樹那邊，孔老師叫她們小心一點。然后她們就跑開了，孔老師叫了所有的男生都集合，準備去另外一邊找點東西進行野炊。我突然想到，孔慧她們可能去方便去了，有可能是小便，也可能是大便。男生小便很方便，找個小樹背著就可以解決了，但是女生就很復雜和小心。
我小便的時候也很小心，因為一想到孔慧她們，這個不受控制的家伙竟然變得直挺挺的，根本尿不出來，呆了半天仍然一滴都擠不出來，于是我只好裝進去，弓著腰去找柴火去了。
我對自己的猥瑣的想法感到很不情愿，因為孔慧太美了，我不能那么去想她，想其他女生還可以理解；可以越是這樣控制自己不那么去想，反而是那種想看屁股的猥瑣的想法就越強烈，我反而一點都控制不住了，直到我又看到了那張稚嫩的嬌美的臉蛋出現(xiàn)了為止，她們回來了，很嚴肅的樣子，洗了洗手，開始幫著燒東西吃，但一會大家都喜笑顏開了。只是孔慧不會對著我笑，我也是不對著她笑，好像也很默契一樣。
我始終沒有找到能夠與孔慧單獨一起的機會，周末的時候，總是被父母喊去地里干活，或者幫著照顧小弟弟妹妹，這天我們一起去河邊的我們地里除草，我突然想到了上周春游的時候，孔慧她們還來過蘋果園里的事情，就很想去那邊撒泡尿，就是有點遠，舍近求遠的去撒尿，好像很白癡的感覺，爸媽一定會認為我腦袋壞了。我還是禁不住的想去，那種猥瑣的念頭還是禁不住，于是我說：
“誰去咱們蘋果園看看?！?/p>
“你看啥，還不抓緊干活？”
“我去我去。”小弟弟沒事干，正閑的無聊，忙著喊說去。
“不去?。?！”爸媽怒喝。
于是他哇哇大哭起來，大家都沒辦法，叫我?guī)D悠轉悠。我如愿以償?shù)膸チ松洗慰谆鬯齻円蝗号ミ^的蘋果園了。
我走得很快，這個個小家伙幾乎跟不上我，于是他得跑起來，呼哧呼哧的趕上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蘋果園了，只見那邊到處干干凈凈的，如同下過雨了一樣，啥都沒有，我很失望，對弟弟說：“撒尿還是拉屎？”
他穿著漏襠褲，蹲下就拉了一點，我掏了出來，看著它慢慢大了起來，握著硬硬的，又尿不出來；弟弟很驚訝的看著我變大的玩意，說：“你咋不尿尿？壞了嗎？”
我使勁還是尿不出來，臉憋的通紅；弟弟又說：“我去告訴爸媽，你的小雞雞壞了！”
“滾！你要說，我就揍你！”我慌忙裝進去，走向弟弟。他嚇了一跳，有種想哭的感覺，這時候，感覺它軟下來了，我掏出來說：“看，又好了！”
腳下馬上出現(xiàn)尿出的一個沙窩。我們都高興的笑了起來。
回家的時候，我折了很多桃花，還有其他的花，用啤酒瓶裝滿了水，放在爸媽的屋里。弟弟也學我一樣，在自己屋里也放了一瓶桃花。
我想找個沒活的周末去孔慧家看看。但又找不到好的理由。我只好一個人在被窩里小聲的說：孔慧我愛你！
被窩里又很難聞，我只好出來說。
家里有一個錄音機，有一些沒有用過的磁帶，有一天我突然想聽一聽自己的聲音了，看看說出來好聽不好聽。于是我偷偷的拿出來，按下錄音鍵，我對著錄音機，小聲謹慎又壓抑的說：孔慧我愛你，然后按下放錄音，反反復復的聽，反反復復的錄，直到外面的媽媽問我：你在里面干什么？我才偷偷的罷手。
但是我多想當著孔慧的面說啊！
可是她知道嗎？
我把她寫的那個草稿上的詩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那些秀麗的字，想象自己就是那只落在花上的小蝴蝶了。
不但我覺得暴露了不好，好像孔慧也這么感覺的；于是不知道為什么，孔老師就把她的位置調(diào)開了，離我比較遠了，前面的位子，換成一個叫夏婷婷的女生了。
我開始有點畏懼孔老師了，也有點怨恨，我已經(jīng)開始準備學寫詩了。
有一天，孔老師沒來上課，但孔慧來了，依舊冷冷的遠遠的坐著寫著字；第二天，孔老師還是沒來，孔慧也沒有來；第三天，我剛到學校，就看到有幾個同學都到了教室，他們告訴我說：孔老師，死了。
這是后來打聽到的詳細情節(jié)：孔老師在他媳婦也就是孔慧他媽開在鎮(zhèn)上的電器店里，被人殺害了，晚上一直都是孔老師看店，那天晚上有人來搶劫，正直暴躁的孔老師硬著頭皮不愿意給劫匪錢財，結果被人一刀砍在脖子上，還沒有拉到醫(yī)院就死了。
我對孔老師死了倒沒啥多大的感覺，我只是關心孔慧啥時候能夠來上學，再就是新的語文老師和班主任會是誰。
孔慧從此之后就來過一次教室。那天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路很滑，大家都在大聲讀書，突然姚靜站起來說：孔慧。
一個人就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了，頭發(fā)很亂，眼睛腫腫的，衣服皺皺巴巴的，剛剛抬起頭就低下了，她是來拿她的書包文具的。
她沒有看我，一眼都沒有看，低低的頭，就走了。
然后她就退學了。
暑假里會出現(xiàn)一種叫知了猴的昆蟲，高蛋白，很好吃，由于當時不能經(jīng)常吃肉，所以暑假中我們就專門逮知了猴，解解饞。我和我弟弟就是這方面的高手，一晚上我們能捉上百只。那天傍晚，我和弟弟又去捉知了猴，拿著大大的瓶子，手電筒，以及鐵锨，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離村子很遠的樹林去了，樹林里很靜，就我和我弟弟，我們很高興的找啊抓啊，突然手電照到了一個人，一個背著我們坐著的小孩，我大聲喊：
“誰！”
弟弟馬上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那個坐著的小孩，轉過身來，是個女孩子，是個美麗的女生，是孔慧。
她看到我，笑著說：是我，班長。
我驚魂未定，等好一會兒，才說：
“你在這干啥呢？”
“前面不遠是我家。”
“你還來上學嗎？”
“......"
“孔慧，我……”我想說我想她了，但是卻沒說出口。
“我爸說了，你是個大學生苗子?！笨谆劭粗?，笑了又說：
“這是你弟弟？”
“嗯?！蔽铱粗赃叢裂蹨I的小家伙說到。
“孔慧，你一個人在這干啥呢？”
“我想我爸了，他的墳就在這里?！?/p>
“你們抓的知了猴，可能就是吃過我爸的肉長大的?！?/p>
這是我記得孔慧面對面給我說過的最后一句話。我弟弟回到家，對爸媽說：知了猴是吃人肉長大的。我爸就揍了他一頓，然后大家一起快樂的吃了頓炒知了猴，確實很香。
過了暑假，我們都順利的升到了初中部，我就再也沒見過到孔慧了，一直到現(xiàn)在。
我想，要不是孔老師提前死了，我可能有機會與孔慧一直在一起呢。那該多好。世事難料吧，可惜我現(xiàn)在只能每每常想起她了，就像我想起遠去的美麗家鄉(xiāng)一樣，每一遇到有人說起啥，我總覺得孔慧好像曾經(jīng)也這么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