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如幻似真，杭州九溪煙樹
我沒有想到杭州還有這樣的景，沒有什么名氣，至少在外地人的我看來如此，但卻美得讓人驚訝。
如果不是一個很了解江南的朋友大力推薦，2005年4月4日，我不會坐151路電車，再辛辛苦苦地轉4路車，一直坐到九溪煙樹。這天不是周末，大部分說話帶杭州口音的人們在動物園下車了。到終點站時，車上只剩下我和一個男人.
門票竟然只要兩塊錢，在蘇州時，動不動就六七十塊的門票讓我肉痛，可這里的門票也太厚道了吧？我走進小月亮門，很大一汪淺綠的水像軟綢一樣鋪開，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環(huán)湖的小樹脫盡了葉子，只留下深紅的枯枝，倒影在水中。淺綠和深紅的對比，融在暖暖的陽光里，簡直就是我看過的九寨溝的圖片，我愣住了。
一塊大大的石頭，上書紅色的字"九溪煙樹"，一些人跳到那塊嵌在水里的石頭旁邊，呲牙咧嘴地拍個沒完。聽工作人員說，之所以叫煙樹，是因為這里有瀑布，在清晨，水氣氤氳，漫在綠綠的植物上。而我來的時候，是正午，只能看到一掛白洌洌的瀑布沖下來。
四外非常安靜，只有稀稀幾個游人。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水面?zhèn)鏖_，帶著水的清音。一對情侶突然問我去看瀑布應當怎么走，我剛好知道，指給他們看。在杭州，顯然是游客的我已經回答了三次別人的問路，而且恰好我都知道，這種感覺真讓人舒服。
我沿著登山小徑爬上去，兩側是黑濕的石頭，瀑布的水聲漸漸洪亮。站在小石橋上，清晰可見一掛十幾米高的瀑布，抖抖洌洌地沖下來，濺起如雪飛沫。一個女人正嬌揉造作地擺著POSE，讓旁邊的男人給她照相。我覺得有她在，很煞瀑布的風景。我一直等她POSE完，好慢慢欣賞這幅畫，但她顯然認為她是美女，竟然照上了癮，我只好爬上去，從高空看瀑布。
到了瀑布頂端，看著清亮亮的一束，沖下去，靈靈地洗著旁邊的巖石。打到底部的深潭，發(fā)著轟然的震響。我看久了，竟然有些頭暈?？丈讲灰娙?，只能聽到下面拍照的人模糊的聲音。空氣格外好，是森林里特有的夾著植物清香的水氣。
已經是中午，我回到那汪潭邊，坐在一株大樹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午餐：一份肉松糯米卷，一份茶葉蛋，一只蘋果。這是我在遍布杭州大街小巷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可的‘買的。在杭州時，我發(fā)現大規(guī)模的超市不是很多，但滿街都是這樣的便利店，有好幾個不同的連鎖，感覺規(guī)模最大的是”可的“,它們解決了我的早餐和外出時的野餐。那些天,每次在街上看到“可的”的招牌，我都仿佛見到了親人。
風起時，不斷有紅色的樹葉被吹下，蝴蝶一樣翻飛著，輕輕落在水面上。水上已經散落了一層紅色葉子。陽光打在水上，光影晃晃，再投到我頭頂大樹的葉片上，這種光影的顫動與我看的王家衛(wèi)電影中的鏡頭像極了。
一只浮游小蟲張著細長的腿，在水上輕輕劃動，那樣微小的它，也可以帶過淺淺的水痕。我定定地望著它，忽然想，這么小的它，也是一個生命，在這樣的午后，我和一個小小的生命相遇在這樣安靜空闊的水邊，我那么久地看著它，這是不是也算生命里難料的緣分？
我呼著清香的空氣，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感到安靜。紅色葉子隨水緩緩地漂，不斷組合成新的圖案。它們讓我感覺到生命最深處的靜美和幽遠。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飯團子，蹲在水邊拍色彩炫美的葉子，我那久久一動不動的樣子一定很奇怪，因為我聽到遠遠山上幾個北京人的說話：“她在拍什么呢？”我沖他們喊：“拍葉子！”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徒步去下一站：龍井村。今天正好是4月4號，去龍井村恰當其時。我看了九溪煙樹上的說明，九溪的源頭有二，一是龍井獅子峰，一是楊梅嶺，溪水曲折而流，沿途匯集了青沱、宏法、渚頭......九塢之水，再匯入錢塘江。在去龍井村的路上，小溪一直涓涓伴在我左右。溪邊，有一頂藍色的雙人帳蓬，一對情侶坐在水邊。再向前，一輛車停在樹叢下，兩條狗在撒歡，一個女人大聲喊著“小葵！”那條叫小葵的狗被男主人丟在溪水里洗澡。一群男孩和女孩正在一處石桌邊談笑，男孩們扯著青春期正在變音的嗓子大聲開著玩笑。
據說離龍井村還有一個小時的路，我?guī)缀蹩床坏揭粋€人，在刺眼的陽光下，我悶頭向前走。路過一處很淺的小溪時，本來有高高的石頭橋可以過，但我偏踩著水里高出的小石頭，沒想到腳下打滑，我一個趔趄，右腳踩在了水里。
我發(fā)了會呆，決定在路邊曬干了襪子再走。坐在一塊太陽高照的巖石上，我脫掉鞋襪，把它們攤開，安靜地等。忽然想起來我還帶著日記本，摸出圓珠筆，正好可以寫日記了。在空空的山谷里，一處大巖石上，我慢條斯理地曬著襪子，寫著日記，風細細地吹著，遠遠近近的草吐著香氣，我忽然覺得這場面也是不遇不可求，原來人生到處都是不期然的有趣。
（待續(xù)）
（本文圖片為法語朱老師原創(chuà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