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很慢,書信很遠,時間很短,但一生還來得及愛一人。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今天無意中想到了幾個之前聽過的故事:
奶奶去世的第三個月,爺爺有一天忽然買了很多紙糊的飛機和大炮。
別人都笑他,問他買這些干什么。
爺爺紅著眼圈說,夢到奶奶在那邊被人欺負了。
外婆晚年經(jīng)常去打牌的路上,從來沒有一塊石頭,外公怕外婆被石頭絆到,所以把那些石頭全部撿起來扔了。
奶奶去世后,爺爺受到沉重打擊,失憶了。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指著床頭奶奶的照片問我:這姑娘是誰?我能見見她嗎?我想讓她嫁給我。
同學的爺爺是個討厭封建迷信的人,就連回老家祭拜祖宗都是站著的,從來不跪。后來,同學的奶奶突發(fā)嚴重的腦溢血,住院治療恢復。同學的爺爺回老家祭拜時,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祈求保佑奶奶平安無事。
奶奶病逝的前一晚,搶救的時候沒讓爺爺知道。爺爺凌晨三四點一個人走到醫(yī)院,醫(yī)院的電梯壞了,他爬了26層樓去奶奶的手術(shù)室。爺爺那年86歲。
外婆前幾年去世,葬禮上外公一言不發(fā),一淚未滴。棺木蓋上的最后一刻,外公站在棺木旁,只輕輕說了一句:走慢點。第三天清早,外公坐在床上靠著墻,手里拿著外婆的一件上衣,溘然離世。
我們這一代人東西壞了想的是換,而他們那一代人東西壞了想的是修。
所以盡管他們一路跌跌撞撞,但也在一路縫縫補補,所以就算他們滿頭白發(fā)陰陽相隔,還能守著最初的那一份真切和那一個人。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即便我忘記了自己,也會記得你。
我忽然想到了我爺爺,爺爺是聾啞人,聽不到音,也說不出話。
奶奶去年冬天被診斷出了絕癥,意識昏迷的躺在家里,時日無多。
那期間,家里人幾乎每天都圍著奶奶的床前陪著她,但唯獨看不見爺爺?shù)纳碛啊?br>
后來又過了三五天,爺爺突然神情激動的拽著我去家里空置的一間屋子。一輛紙糊的電動三輪車,三輪車的顏色,大小,車輪,把手,車筐,每一個細節(jié)都做的和奶奶那輛真的三輪車一模一樣。
原來爺爺這幾天一直在趕制三輪車(爺爺之前有跟人學過糊紙活兒這項手藝),他知道奶奶得病前,每天最喜歡騎著她那輛三輪車去買菜去公園去街頭巷尾的閑轉(zhuǎn),他怕奶奶走后在那邊騎不到她三輪車。
我轉(zhuǎn)過頭揉著眼對爺爺豎起了大拇指,夸他做的真像,爺爺先是滿足的笑著點頭,隨后又突然失落的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奶奶去年三月份去世了。
大年三十兒的中午,一大家十幾口人在有說有笑的吃飯喝酒聊天,爺爺卻遲遲不肯動筷,突然張開嘴做著口型,同時伸出手指了指里屋,又用雙手比劃著方形,紅著眼眶,混沌的眼睛里滿滿都是失落和一個念想。
小侄女問我:叔叔,老爺爺在說什么啊。
我咽下一口酒,哽咽的回答:老爺爺說應該把老奶奶的照片拿出來擺在飯桌上,和咱們一起過年一起吃飯。
后來飯后,爺爺一個人坐在床邊,望著墻上掛的那張全家福,望著全家福中間那個一臉慈笑的老太太,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屋外張燈結(jié)彩,屋內(nèi)寒蟬凄切,我才相信,哪怕歷經(jīng)滄桑年過半百,有些事情也會猶如密布的皺紋鐫刻于他的歲月。
從此以后 我們沒有生離 只有死別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永無岸。
一天晚上,美棠突然說她想吃杏花樓的馬蹄小蛋糕。家附近沒有杏花樓。
但較遠的一個小區(qū)里有一家,騎自行車單程需約二十分鐘。當我騎車趕到店里已經(jīng)很晚,幸好還能買到馬蹄蛋糕。可等我終于把蛋糕送到她枕邊,她又不吃了。
我那時年已八十六歲,兒女們得知此事后都責怪我不該夜里騎車出去,我也明知此時美棠說話已經(jīng)胡涂,可我總是不能習慣,她囑我做的事我竟不能依她。
這段故事是來自饒平如老先生的《平如美棠》,讀這本書時把我當時女友感動的稀里嘩啦,我自己也是內(nèi)心綿長哀傷。
87歲時,饒老先生患有老年癡呆癥的妻子美棠去世,六十年相守歷盡坎坷,命運又讓他們長久分離。
在那之后有半年時間,他無以排遣,每日睡前醒后,都只是難過,只好去他倆曾經(jīng)去過的地方、結(jié)婚的地方,到處坐坐看看,聊以安慰。后來終于決定畫下他倆的故事,他覺得死是沒有辦法的事,但畫下來的時候,人還能存在。于是就有了《平如美棠》。
后來,柴靜曾在節(jié)目中問饒老爺爺:您已經(jīng)90歲了。難道這么長時間,沒有把愛這個東西磨平了磨淡了嗎?
饒老爺爺回答說:磨平?怎么講能磨得平呢?愛是這個世界上是很久的事情,是永遠的事情,從不怕永別。
我知道你早晚會關(guān)注我的
高冷 矯情 傲嬌 文藝 有深度帶腔調(diào) 浪的沒邊兒
因為我就是這個世界上不曾謀面的另一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