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段｜蒸汽垂絲

夜已深沉得像濃墨潑灑下來，館子里頭靜得瘆人。陸三倚在灶邊，神情陰沉如水，鼻尖兒動了動，聞到空氣里那股潮腥味兒，心底就升起幾分不安。四周的墻影被油燈的微光拉扯著，忽而抻長忽而縮短，像有東西在暗處悄然窺探。

灶臺上的鍋蓋扣得嚴嚴實實，鐵沿卻滲出一道極細的蒸汽絲線，蜿蜒而上，像細小的毒蛇，詭異地扭動著，絲毫不散。那絲線在昏暗的燈光下越發(fā)顯眼，緩緩地從鍋沿垂直升起，竟像有意朝房梁上繞去。

陸三皺眉瞧著那絲氣兒，心頭莫名跳了一下，伸手輕輕一探，那絲線便從他指尖邊繞過去，甚至能感受到一絲陰涼潮濕的觸感。他縮回手，手指頭微微發(fā)麻，喉嚨里滾了滾，輕聲咕噥了一句：“邪了門兒了?！?/p>

屋外此刻風(fēng)聲驟起，刮得樹枝亂響。屋檐下懸掛的細鈴偶爾被風(fēng)撥動幾下，卻偏偏壓著不肯發(fā)聲兒，就像個故意憋著壞的孩子，只在那兒搖晃個不停，令人越發(fā)心慌。

陸三轉(zhuǎn)頭瞟了瞟案板上的銅錢，幾枚銅錢兒斜躺著，暗光中隱隱透出一絲血腥般的銅綠，像是無聲的嘲弄。再看門檻上密密匝匝的鹽線，白得森然，隱約間竟似冒出了一縷縷潮濕的水汽，微弱地起伏著，就像個倒流的小河兒似的往屋里淌。

“今兒這事，怕是真要起變了?！标懭偷偷貒@了口氣，話音剛落，鍋蓋邊的蒸汽絲線竟開始詭異地盤旋起來，悠悠地拐了個彎，筆直朝著梁上而去，不一會兒就在半空里頭打起了旋兒，居然凝結(jié)成了一個奇怪的圈子，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里不動了。

陸三看著那圈子，腦子里驀地一陣發(fā)懵，耳邊竟隱隱傳來極為細弱的笑聲，像是孩童嬉戲，卻又夾雜著些許陰森?？諝饫锘熘鴿窭渑c腥臭，那絲圈子宛如一道詭異的標(biāo)記，靜靜地懸在那里，像是在等著什么人到來，又像是在窺探著什么人的舉動。

“搞這些鬼名堂，也不怕遭報應(yīng)?！标懭盗R一句，卻忍不住多看了那圈子幾眼。屋里的油燈此刻忽然劇烈地閃動了兩下，仿佛被風(fēng)吹著了一樣，卻又穩(wěn)穩(wěn)地豎成一根直針，再也不肯動彈。

隨著燈光的波動，那絲圈子的陰影在墻壁上不斷變換著形狀，竟隱約勾勒出了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臉龐，嘴角帶著難以言說的陰冷笑意。陸三心頭猛地一沉，頭皮發(fā)麻，卻又咬牙不肯退半步。

就在此時，堂外的風(fēng)聲突然間停了，原本被壓制著不肯響的細鈴卻驀然傳出一聲極為細微卻分外清晰的叮響，陸三只覺得這一聲就像是針尖戳進了耳朵，瞬間渾身寒毛都炸了起來。

“來了！”陸三神色猛然陰沉下來，盯著頭頂那詭異的蒸汽圈子，知道館子里今晚怕是真要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