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
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
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莊周不解自夢，思忖于路。
見一須發(fā)老者，騎驢而來。
莊周上前問曰:老先生為蝴蝶乎？
老者笑曰:既呼之先生，又何為蝴蝶？
莊周深鞠一躬，娓娓而道:小生思前一夢，化作一蝶，翩翩而舞，好生自在。然夢中驚醒，復(fù)為小生。小生惶恐，不知是小生夢蝴蝶還是蝴蝶夢小生。
老者下驢而坐，揚手一指，問:此為何物？
莊周答:天。
老者俯手又指，問:此為何物？
莊周答:地。
老者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問:此又為何物？
莊周答:天地之間，乃現(xiàn)世也。
老者自腰間解下一酒壺，小酌一口，再問:天地之外為何物？
莊周思索良久:混沌。
老者請莊周飲酒，莊周謝否，老者又問:天地之外，混沌之內(nèi)，爾為何物？
莊周搖頭:不知。
老者自顧飲酒，并不答莊周。
莊周心中不解，反問:既在天地之內(nèi)，又何必思于混沌之中？
老者笑曰:然也。
又指手中酒壺，問莊周:此為何物？
莊周答:酒。
老者擺手:錯，葫蘆。
莊周搖頭:葫蘆盛酒，此乃酒也。
老者反駁:酒入葫蘆，此乃葫蘆也。
莊周大笑:酒是酒，葫蘆是葫蘆，葫蘆盛酒，酒入葫蘆，此亦酒亦葫蘆也。
老者指莊周:汝為何物？
莊周答:莊周。
老者問:何不為蝴蝶也？
莊周答:夢中為蝴蝶，此時為莊周，吾夢蝴蝶，蝴蝶夢吾，此一時彼一時，吾亦莊周亦蝴蝶也。
老者點頭，又問:此為何境也？
莊周搖頭:不知夢中夢外。
老者問:若莊周夢蝴蝶，夢中蝴蝶再夢莊周，何也？是夢中？是夢外？
莊周不解。
老者笑:若為莊周，則莊周也，若為蝴蝶，則蝴蝶也，不必拘泥于夢。既此時為莊周，又何必思蝴蝶也。
莊周頓悟。
天地之間，大道而行，現(xiàn)世是現(xiàn)世，混沌是混沌，存在即是存在，何必要用存在去證明存在。是莊周，安于現(xiàn)世，是蝴蝶，安于夢境。莊周不必尋蝴蝶，蝴蝶也不必尋莊周。蝴蝶瀟灑自由，莊周也瀟灑自在，何必強求真與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