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早晨，陰天，天空平整得像被熨過一樣?；疑膲m埃，灰色的水霧，灰色的空氣，鋪天蓋地，讓樟樹的綠意不再能顯出生機來，讓山茶花的火紅不再那么肆意，讓梧桐枯黃的葉片和光禿的樹枝更加頹廢。

這種灰色先是充斥到你周圍，再慢慢接近你的身體，纏上你的頭發(fā)，最后侵襲到你的心里。你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縮了縮脖子，輕聲咒罵了這沒有陽光的冬日。

你很想用盡全身的力氣掀開這層灰色的幕布，或者，僅僅在云層上戳一個小洞，讓陽光偷偷地溜進來。你相信只要有一絲陽光，漫天遍野的灰色就會慢慢退卻，你的心也會跟著光明起來。亦或者，干脆變成黑夜，殺盡這令人郁郁的灰。還有，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把整個空間都清洗一番，也算痛快。

你嘆了一口氣，想到工作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你去處理，便加快了步伐。

你被擠上了一輛明顯已經(jīng)臃腫不堪的公交車。人墻阻隔了窗外的灰色，也霸占了你想看手機的空隙。你想到平時嘰嘰喳喳的麻雀一定還在樹枝上吵鬧，雖然現(xiàn)在占據(jù)耳朵的是公交車上的嘈雜。想到風雨無阻的釣魚人一定還在老地方拋下釣竿。你又開始猜想緊貼著你的人什么時候才能下車。你的思緒一次次被密密麻麻的站點牽扯，像一根細線束縛著看似在廣大天空遨游的風箏。你的心情變得煩躁起來，不知道該在腦子里放些什么東西才能熬過這漫長的通勤時間。

你想到或許灰色也有可愛的地方，至少他留了足夠的空間。他沒能擠扁你的包，彎曲你的腳，沒能讓你的手無處安放，讓你的身體隨著人墻前后搖晃。灰色彌漫了空間卻又永遠無法充滿空間，這是一種什么狀態(tài)？到處都在又仿佛處處不在？或許灰色是謙卑的，在你任何需要的時候他都悄悄退場。

空調(diào)的悶熱讓各種氣味久散不去，連帶著氧氣也變得稀薄起來。你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緩解胸口的壓抑。順著下車的人流你終于挪到了下車門附近，開門涌進來的灰色氣息讓你的胸腔重獲自由般舒適。車門又被重重地關上，公交車拖著繁重又疲憊地身軀，發(fā)出沉悶的哼唧聲往下一站駛去。

你終于可以透過車窗看到依舊灰色的空間了。沿街的店鋪陸續(xù)營業(yè)。冒著熱氣的早餐店門口總是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人；水果店又開始播放高昂的流行歌曲；理發(fā)店門口的三色燈柱夜以繼日地閃爍著……仿佛這灰色絲毫不影響緊鑼密鼓的生活。你笑了，意識突然說：“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陰天，一個擁擠的工作日早上，哪來這么多幻想與情緒？”意識又嚴肅地說：“生活需要幻想與情緒。不然千篇一律地有什么意思？”

你說：“別吵了，還有昨天的工作沒做完。”下了車，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你擠進包子鋪，要了跟昨天一樣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