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小我一歲,我屬狗,她屬豬,我們兄妹倆從小一起長大。
在我記憶深處,上學前妹妹和我常常被父母反鎖在家里,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一大碗滿是辣椒屑的伴著辣椒水的包谷飯就是我們兄妹打發(fā)時間的“良藥”。父母每天出門前會對我們兄妹倆囑咐一番,然后撤下梯子鎖上門才走。撤梯子是擔心我們會爬去樓上摔下來,鎖門是怕我們會跑出去走丟了。那時村里別的小孩子要么是有爺爺奶奶在家看著,要么是大人帶著一起出山,而我爺爺去世得早,奶奶又改嫁了,家里缺勞動力,帶著兩個孩子出山很不方便,父母只好出此下策。等到父母上山回來,我們兄妹倆要么是因為等不到他們回來自己爬去床上睡了,要么是舀一大碗包谷飯伴著辣椒水吃。那些少油缺吃的歲月,我們的肚子總是吃不飽,每天吃好幾次飯?zhí)於疾缓?,總等不見大人回來做晚飯。有時候飯吃沒了,妹妹就會哭著跟我說肚子餓,我沒法子,只能哄她去睡覺,騙她說睡著了就不餓了,物質匱乏的年代思想也匱乏,我的哄招還真管用,不僅騙過了妹妹,也騙過了我自己。
妹妹是個活潑開朗、聰明善良的女孩,雖然她年紀比我小,但是很懂得心疼我,每次有吃的總要跟我一起分享。記得有一次,我們放學回家,不知道她從哪里找來一個白薯,她硬是要分我一半,結果她的手不小心被小刀劃破了,她忘記了哭,一個勁地用袖子擦白薯上的血,一邊將白薯遞給我一邊說沒有臟,等到我說她手流血了的時候,她才開始扁起了嘴。
我們兄妹關系很好,盡管小孩子偶爾也會吵吵鬧鬧,但是都很會關心對方,遇到有人欺負也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最令我遺憾的是她輟學太早,以至于我們相處的時光太少。妹妹讀完七年級上學期就不想讀了,一方面是因為家庭負擔重,她想輟學外出打工幫助父母供我和弟弟上學,一方面是受輟學惡劣風氣的影響,到了初中就逐漸失去了農(nóng)村學生蹤影。那時在上九年級的我堅決不同意妹妹輟學,我拉著妹妹談了整整一個通宵,我說了很多,哭得稀里嘩啦也沒有說動她,新年過后,妹妹還是如愿地跟著父母出去外省打工了。
妹妹輟學后,便變成了姐姐。她會時不時地給我寄錢讀書,電話和信息里頭總少不了嘮嘮叨叨,讓我在學校一定要吃飽飯,不要總是為了省錢挨餓,天冷的時候要記得添加衣物,讀書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行等等。每當妹妹這些關心到來的時候,身在異鄉(xiāng)的我鼻子總忍不住一酸,心弦又撥動:要是妹妹沒有那么早輟學就好了,她那么聰明善良,肯定能夠考上大學有番作為的,如果當初我先輟學了她是不是就不會輟學了。
然而,時光不會倒流,現(xiàn)實也沒有如果,妹妹沒有后悔藥吃,我也沒有。幸運的是,我們的兄妹情至始至終沒有改變,雖然聚少離多,一年見不上幾次,但心頭的肉卻總有一角牽掛著彼此,一個遠方安好的消息,就足夠我們睡上一整夜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