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空掛著冷冰冰的藍,吸進鼻子的空氣刺痛了不喜寒的細胞。何言單肩背起書包,自顧自下樓,把姐姐的呼聲拋棄身后。
“你穿一件外套再走吧,昨天晚上下完雨,氣溫轉(zhuǎn)涼,我不想讓你感冒?!焙握Z拿著藍白夾克追上弟弟,跟在他身邊走著。
“你好煩?!焙窝缘恼Z氣像是針尖扎在何語心頭。
何語拉住弟弟的手,將他強行轉(zhuǎn)過頭看她。幾只麻雀喧鬧著飛過,留下一陣煩人的嘰喳。何言寧可看飛去的麻雀也不愿看姐姐。他覺得姐姐就像剛剛飛過的麻雀一樣煩人。`
自從父母忽然去世,何言就變了一個人。他在葬禮上哭的昏天暗地,姐姐卻沒有掉一滴眼淚,他抱著姐姐問是不是在做夢,姐姐一次又一次重復冷冰冰的現(xiàn)實。他在葬禮上看到姐姐左右逢源,和前來走過場的親朋們逢場作戲,甚至還能笑的出來,便從心底里開始討厭姐姐。他討厭她在父母葬禮上的笑容,討厭她不曾掉過的眼淚。
“我上學要遲到了,你不要攔著我?!焙窝酝崎_姐姐,行人騎著車子擦肩而過,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爸媽都不在了,就由我來照顧你,你當初怎么聽他們的話,你現(xiàn)在就怎么聽我的話。”何語的聲音溫柔,話語里帶著義不容辭的意味。
何言被她這種自以為能代替父母的姿態(tài)深深惡心到,他覺得姐姐在裝腔作勢。
何語見弟弟執(zhí)拗得像塊頑石,率先妥協(xié)了?!鞍岩路ё甙桑淞司痛┥?。”
不知是不想再看到姐姐還是心頭變軟,何言接過衣服,頭也不回,走了。何語一直望著他過完馬路才回去,她神情沒落,眼神無光。
過往行人的交談聲與車流聲混合在一起,何語覺得這個世界無比吵鬧,想要關掉名為身體的機器再也不要打開。
飛來橫禍就像一把鈍刀,把摯親從心頭上剜下,那塊肉與心頭藕斷絲連,被一刀一刀慢慢慢慢切下連接的每一條神經(jīng)。命運在鈍刀上雕刻了一條華麗而又深長的血槽,刀身在緩緩沒入的短短幾秒鐘里,吸干了所有承載歡笑的血液,心房每一次顫動,痛苦宛如潮水涌向四肢百骸。
何語的眼淚還沒有流干,但是她已經(jīng)不想再哭泣了。
02
盡管陽光金黃,冷風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何言自己在座位上看書。他和姐姐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父母去世之前,姐弟二人學習優(yōu)異,從小就成為父母對外炫耀的資本。姐姐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離家不遠的鹿遠財經(jīng),同時希望弟弟也能考到這所大學。何言高一這一年何語大二。何言一來到學校便走進了姐姐的影子下。
父母去世以前,姐姐在何言眼里是神一樣的存在。
該如何形容何語。她有著一副被天使親吻過的嗓子,歌聲動人,她是學校晚會的常客,嘗嘗作為壓軸出場。不僅唱歌好聽,學習也很優(yōu)秀,優(yōu)秀到讓人嫉妒的地步,她的大腦仿佛被歷代偉大教育家所眷顧,思維活躍記憶力超群——至少何言這么認為。不過眷顧她的人應該都是孔夫子一類文儒大家,那些發(fā)現(xiàn)世界真理的人們似乎忽略了何語,導致她對數(shù)理化一竅不通,她能理解一個漢字被造出來的意義卻不懂為什么1+1=2而不等于8。不過這并不妨礙何語成為學生中的指南針、教師眼里的寵兒。
因此,何言一踏入這個學校,就被當年何語的班主任給收走了。王老師想再為學校培養(yǎng)一名人才,順便想給自己的教育生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誰也沒能想到意外來的是那么猝不及防,是那么突然,正當老師們議論姐弟倆未來前景大好之時,噩耗毫不留情砸在何語何言頭上。從那以后,王老師對何言更加關注了。
何言不知道姐姐曾經(jīng)來過學校。王老師與何語一番交流以后,在學校有王老師照顧,在家里有何語照顧,何語覺得放心了一些,她害怕弟弟學壞。
03
人與人的悲喜難以相通。有些人不僅不尊重他人的悲傷,反而當作欺人的笑柄,沉醉于撕裂別人傷口的快感。
這天課間操,學生們擁擠在一起,往樓下擠去。何言拖著無力的身軀混在人群,機械般地走著。
而后,撞到了一個逆行的人——他的同學,白奕。
白奕名字很白,人黑的像泥土,體型像被雨水沖刷后的泥土,肥大一坨而又軟。眼睛細如柳葉,瞇起眼頗有一副老鼠大表哥的模樣。他剃著小寸頭,穿著改過后的緊身校服,自以為是班上的大哥。
何言被撞得直退兩步,人群中他甚至踩到了身后姑娘的腳。何言本就心情不爽,被撞這么一下,心中的火氣沖破了理智。
他狠狠罵出人盡皆知的三個字,然后后面接上了白奕的名字。
學生們紛紛看向他們,何言一聲怒吼像陽光,吸引了好事的向日葵們的頭。
“沒了媽的孤兒敢這么囂張。”白奕朝他走來。
何言手握成拳,之前無神的眼眸此時被怒火點燃。白奕和他擦肩而過,他聽到他最輕聲的威脅。不知哪個好事者喊了一句打一架,白奕怒喝一聲滾,那人像是被錘子砸頭的地鼠一樣縮起來不敢吱聲。
白奕走了,何言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聽到有人議論紛紛,有白奕,也有他。他聽到有人說白奕很囂張,他也聽到有人說他是個野孩子。
課間操結(jié)束,何言回到教室,他剛剛坐好,白奕就朝他撲過來,一腳把他踢倒在地。書本落在他身上,像一層脆弱的保護。何言的胳膊撞到桌腿,劇痛直沖大腦,他咬了咬嘴唇,立刻起身還擊。精瘦的他不是白奕的對手,白奕抱住他,腳下一絆,輕輕松松將何言放倒。他摔倒的一剎那,白奕松手,何言的頭撞到地板上,只覺得腦海嗡的一聲。劇痛把他摁在地上,何言大口大口呼吸,翻身爬起,使出全身力氣踢向白奕。這一腳激怒了他,白奕抓住何言的脖子,將他摁到在地,然后坐在他身上,胳膊肘壓住何言的后背,不斷發(fā)力。
班長韓天洛害怕出事急忙過來勸架,值得一提的是,從一開始大家都在圍觀。蘇慕慕和她的星星們坐在一旁,饒有興趣地欣賞這出好戲。
不知誰喊了一句王老師來了,白奕從何言身上起來的動作正好被王老師看見,王老師揪起他轟出教室。
“放學去我辦公室一趟。”王老師扶起何言,“班長,帶他去醫(yī)務室看看,醫(yī)藥費我來出?!?/p>
04
何語回到學校,下了課就去學生會安排迎新晚會需要準備的事項。按慣例,迎新晚會在新學期開始一個月后舉行。何語將臺柱子的風格延續(xù)到大學,從大一軍訓舉行的篝火晚會開始,她就主動上前唱歌,一舉震驚了教官與新生連。而后迎新晚會,作為為數(shù)不多的上臺表演的新生,她拋出王炸,在全院出了風頭。當天晚上就有人在學校表白墻上發(fā)帖要何語的聯(lián)系方式。那一年大概是何語短短十九年來過的最隨心所欲最無憂無慮的一年。
何語從小父母就不常在家,生意人忙于奔波,時常會出差一段時間。照顧弟弟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何語肩上,何語從夠得上灶臺的年紀起就開始學著做飯,很快就學會了基本炒菜,隨著年齡的增長,何語會的菜品越來越多,燉肉炸雞熬魚蒸饅頭都不在話下。何語曾經(jīng)親自下廚招待過她的同學,她們都說以后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男孩子娶到何語。然后一起“嫌棄”何言生在福中不知福。何言嘿嘿一笑說我老姐的做飯水平都是被我挑剔的嘴給調(diào)教出來的。
何語不僅承擔照顧弟弟的重任,而且忙于學習。對何語來說,高中三年像打仗一樣過的身心俱疲。放學回來一邊背書一邊給弟弟做飯,一邊背書一邊輔導弟弟寫作業(yè),她練就一心二用的硬本領。何言也很爭氣,知道不能給姐姐增添負擔,學習刻苦的同時試圖生活上自理。何言要姐姐教他做飯,何語以他年紀太小為由拒絕了,那年何言才初二。
直到何言初三畢業(yè)的暑假,何語領他進廚房,要求他洗干凈土豆與胡蘿卜。何語看著他手捏著蔬菜的邊緣,削皮器滑過土豆坑坑洼洼的表面,他那副想用力削皮又怕削到自己手的模樣是何語記憶中最溫馨的場景之一。哦對,還有切菜。何言扶菜的左手只敢捏住土豆的尾部,拿刀的右手高高舉起,何語本以為他會像個愣頭青一樣大起大落,沒想到菜刀慢慢落下,刀刃沒入土豆里遇到阻礙,何言像鋸木頭的工匠一樣硬生生鋸出薄厚不勻的一片,然后把土豆片拿開切下一刀。何語站在他身后,兩只分別手握住弟弟的手,弟弟個子突然竄起來,何語只好把頭歪過弟弟的后腦,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案板。弟弟扶著左手扶著土豆,她扶著他的左手,右手握著他握著刀柄的右手。何語帶著何言的左手慢慢后退,下刀力度正好,一刀,一刀,一刀,刀起刀落,一片,一片,一片,時光好像變慢了,刀刃撞擊案板發(fā)出噠噠聲是何語聽過最動聽天籟。
除了在家教授弟弟生活技巧輔導他學習,在學校上完課就窩宿舍刷電視劇,她買了好多書,閑來無事就會讀一讀。電視劇固然好看,何語更加喜歡看書。她想買的東西家里基本都會同意,在她的要求下,大一的她換了新手機有了新電腦,父母順便也給何言換了新手機。
作為一個唱歌好聽的學生會小職員,音樂社的老大總想著來學生會挖墻腳,何語在辦公室寫東西,某社長就會過來搭訕;何語在校園組織活動,某社長就會買瓶水過來慰問,每次某社長慨嘆為什么當初那群不長眼的納新廢物把你給忽略了呢?多好的一位歌唱家,一想到不能納入我麾下做事我就痛心疾首,何語看著他裝模做樣錘自己胸口感覺有點可愛。究竟是真的痛心疾首還是為了博得美人一笑,其中含義只有他知道了。
然而,何語才悠閑一年,家里傳來噩耗。從此,她必須挑起家里的全部重擔。在何語眼里,何言已經(jīng)失去希望變得自暴自棄。
何語在學生會辦公室寫策劃,忽然有人來見她。
來人正是音樂社社長徐如淵。
05
天色早早黯淡,路燈像瀕死的人發(fā)出昏黃無力的光。被照亮的地方像是蒙上一層霧,糊住了每一位過往行人的眼。路燈給夜晚降溫,哈氣蜷縮在人的體內(nèi)不肯出來。
何言走在路上,正如沒人陪他上學一樣,沒人陪他回家。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他們只會帶來吵鬧。何言不想要任何有生氣的聲音。
超市門口的木馬機旁邊排著好多小孩子和他們的家長,一名四五歲的小孩坐在木馬機上,有節(jié)奏地上下?lián)u晃。木馬機里傳來笑嘻嘻的音樂,笑嘻嘻地唱到: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只有成為那根草才意識到這首歌是多么殘酷。不幸成為幸運的襯衣,幸運毫不留情地消費著不幸心靈上的創(chuàng)痕。
他吸了吸鼻子,向來喜好人間煙火氣的他此時覺得無比惡心。水果店老板把水果擺在路邊,喇叭放在堆起猶如小山般高的橘子上,重復播報著老板制定的看似便宜的價格。旁邊擺著的是果籃,里面的水果色彩鮮艷,白熾燈一照,反射的光芒直刺人眼。公交車晃悠晃悠駛向站點,司機暴躁地摁著車笛驅(qū)趕停在站點旁等人的私家車,車主罵罵咧咧地開走。路過的學生們討論著新開奶茶店,喧嘩吵鬧。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涌入何言的耳朵,他像一條落魄的狗,飛快逃離。
他耳邊一直縈繞著沒媽的孩子像跟草,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自從父母去世,何言就不敢乘坐電梯。他家住在高層,高達20層的高樓從下望去令人生畏,何言家住19層,高,不算高,但也不低。
何言徑直走進樓道,從電梯門前路過。
他不敢坐電梯了,因為爸媽就是在乘坐電梯時遭到不幸。夫妻二人去商店購物,下樓時乘坐直達電梯,從五樓直接降到一樓。豈料電梯出了故障,電梯箱帶著夫婦一直摔到電梯井底下。當救援人員把電梯箱拉上來時,二人早已斷氣。何言至今也忘不掉家人雙腿戳進肚子里的畫面。
盡管19層很高,在何言眼里不過是十分鐘的事。從他和姐姐相依為命那天起,他上下樓只走樓梯。
到家已經(jīng)七點半了,姐姐在廚房忙碌。何言推開門,姐姐的聲音傳過來:“是弟弟嗎?”
何言心說現(xiàn)在還有誰能來咱家呢?葬禮結(jié)束沒多久,奶奶家的人就跟見了瘟神一樣躲避著我們,姥姥姥爺早就不在了,媽媽那邊的親戚只剩一家區(qū)長舅舅,而舅舅又是大忙人,哪有空來找我們呢?葬禮他匆匆而來,放下5000塊錢又匆匆而去,在舅舅眼里活人不該在死人身上浪費時間。
何言把書包丟在屋里,出來幫姐姐做飯,想和她說說今天發(fā)生的事。仔細想了想,還是算了吧。同學之間鬧矛盾沒必要讓她操心。盡管何言現(xiàn)在有點討厭姐姐,但從心底里早就養(yǎng)成了不給姐姐增添煩惱的習慣。他回到屋子,把自己關起來。
何語見何言沒有動靜,打雞蛋的手停下了,她看到弟弟把自己鎖在屋子里,嘆了口氣。
他的變化好大。何語一邊打雞蛋一邊想,應該帶他出去做別的事情分分神散散心會好一些,不能讓他終日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傷中。
何語切了幾片蔥花,放到案板上。她開火燒鍋,鍋里殘留的水燒干才可以倒油,不然就像瘋狂的天女放肆地把油花潑的到處都是。她一邊等鍋燒干一邊打雞蛋,筷子在金光色蛋液中攪起攪落,何語高抬起筷子,連同帶起的是長長的一條蛋液。木筷與瓷碗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叮當聲,叮當聲中又夾帶著液體旋轉(zhuǎn)的聲音。然后,她放下碗,加了些鹽和胡椒粉,把切的細碎的蔥花倒進碗里,再次攪拌起來。蛋黃裹挾著青蔥翠綠,一絲大蔥的清香沁入何語的鼻中。鍋燒干后何語立刻倒油,沾滿油漬的油壺流出樸素又濃香的花生油,金黃色的油倒入漆黑的鍋中,漆黑立刻吞噬了它本擁有的顏色。何語舉起鍋手腕扭動,油隨著她扭動的方向游便了鍋底的每一個角落。熱鍋冷油,油熱下菜。爸爸曾經(jīng)這么教導過何語,她深深記在心里。
她等了半分鐘,把碗雞蛋撒進鍋中。油與雞蛋結(jié)合的一瞬間,幾滴不安分的油不滿地跳動了幾下,隨后極不情愿融入蛋液中。蛋液邊緣最先開始凝固,中間部分呈現(xiàn)出液體與固體膠著的狀態(tài),何語拿著鍋鏟這壓壓那壓壓,等到完全凝固后給雞蛋餅翻面。
“做雞蛋餅的訣竅在于火候,”父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要把蛋液全部凝固才算成餅,而要成餅,就要把握火候。鍋受熱與蛋液分布都是不均勻的,有的部分會先凝固,而有的地方還是液體,當你用的火大了,先凝固的地方就會糊掉,火小,雞蛋很難成型。你要時不時調(diào)整火的大小,直到雞蛋完全凝固,再把火調(diào)到中檔偏小,然后…….”說著,父親胳膊一顛,雞蛋餅騰空而起翻了個面落回鍋中,”再煎另一面就可以了?!?/p>
何語學著父親的樣子,兩只手握住鍋把,深吸口氣,往上一顛,雞蛋餅像懶洋洋的學生,只稍微挪了點地方。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有學會顛勺。何語只好老老實實用媽媽教的方法翻面。
鍋鏟沿著蛋餅邊緣轉(zhuǎn)一圈,確保鍋鏟的平滑的邊緣鏟進蛋餅下面,轉(zhuǎn)完一圈后一點點把鍋鏟鏟進去直到能整個掀起蛋餅為止。然后鍋鏟鏟起蛋餅,手腕如魚兒躍出水面一樣抖動,剎那間如魔術般雞蛋餅換了個面。何語覺得還是媽媽的方法適合自己。她將雞蛋餅翻過面,又煎了一分鐘左右,用鏟子壓了壓柔軟的蛋面確保雞蛋已經(jīng)熟了。蔥香帶著蛋香沖出廚房,香噴噴的雞蛋餅出鍋了。
“開飯咯,小饞貓快出來吃咯!”何語給弟弟盛了滿滿一碗白米粥放到餐桌上。
?何言覺得一直苦著臉下去并不好,他努力讓自己表情看上去和之前一樣自然。饑餓戰(zhàn)勝了他對姐姐的嫌棄,坐到桌旁大口大口吃飯。期間不忘走程序一樣贊美姐姐的雞蛋餅。熱乎乎的粥就著香噴噴的雞蛋餅下肚,何言的心情稍稍改善一些,他開始和姐姐談論大學生活。
何語說她要在迎新晚會上演唱。
“你居然有心情唱歌?”何言的語氣跌至冰點,“爸媽尸骨未寒,你應該悲傷才對?!?/p>
“唱歌和悲傷是兩碼事?!焙握Z突然覺得弟弟有點不可理喻。
“唱歌是快樂情感的外現(xiàn)?!彼盟詾槭钦胬淼脑捊逃憬恪?/p>
何語想笑,那種可笑的笑,她不明白弟弟為什么偏執(zhí)的像個小孩?!拔铱梢詭е瘋榈母瑁乙部梢杂脷g快的歌曲來隱藏我內(nèi)心的悲痛,但是唱歌并不代表我不感到悲傷,假意的快樂是暫時的,真實的悲傷是永恒的。然而我不能讓痛苦一直糾纏我,否則生活會失去所有色彩,留給我的只有黑暗?!?/p>
“我的心早已被黑暗籠罩,悲傷凝固了心房,流向四肢的血液冰冷如冬日凜冽的寒風。短短一個月,我便忘記了快樂的滋味,苦澀占據(jù)了我的味蕾,使我吃什么都感覺不到美味,傷感奪走了我的聽力,再動聽的歌曲都無法穿過我的鼓膜,唯有墳墓前的供品與葬禮上的哀樂是我生活的祭禮。我該如何沖破不幸?該如何忘卻不幸?”何言像哈姆雷特,像李爾王,像巧巧桑,瘋狂訴說著痛苦,他難過,他迷茫,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何語明白了,原來他也想走出痛苦,他所有的嫌棄與責備都是披裹在悲痛上的外衣,試圖讓他看到別人和他一樣終日與憂傷為伴?!澳銇砗臀乙黄饏⒓佑峦頃?,和我一起上臺表演?!?/p>
“我不會唱歌,我也不想去?!焙窝跃芙^了。
“我可以教你,并且教會你。”何語語氣堅決,何言忍不住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