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些女子離開后,芊蘿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想著帝釋的話,就睡著了。
她睡夢里,夢見了暗黑色的天空和烏云,烏云厚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從烏云間吊下來無數(shù)粗大的鐵鏈,處處都是哀嚎之聲,讓她全身蜷曲了起來。
她看見火焰從地面橫竄出來,有一群面目猙獰的鬼怪被火焰灼燒得大聲喊叫。他們的眼睛血紅,三頭六臂,他們因為灼燒的痛苦用白森森的獠牙把嘴唇咬得鮮血直流。
忽然有些鬼怪看見了她,他們從火焰中爬將出來,向她奔來,似乎要將她拉入火焰之中。
她極度恐懼,想轉(zhuǎn)頭就跑,但是無奈雙腿似乎陷入了泥沼之中,沉重得邁不開一步。眼看就要被鬼怪抓住。
她感到自己滿身大汗,忽然覺得身邊有個人搖晃著她,她從夢靨中驚醒過來。
剛剛驚醒,便看到身邊趴著一人,她剛要驚呼出聲,嘴巴便被那人捂住。
那人將手指放在嘴邊,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定睛一看,這似笑非笑的清秀眉眼,不就是白天遇到的羅伽么?
羅伽確定了她不會大喊之后,把手放開了。
他的手一放開,她責備他:“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間里來了?”
他靠在床沿上,笑著看著她說:“他們給你吃的藥那么烈,把你心智迷成什么樣了,我不得親自到你這兒來給你開心智嗎?”
藥?芊蘿忽然意識到自己完全想不清楚自己的任何事情,而且那么快就入睡了,確實有可能如羅伽所說,自己服用了什么迷藥。
倘若真的如此,她覺得事情極為不簡單,她不想這么任人擺布。
她疑惑的看著羅伽,自己在完全不了解情況的基礎(chǔ)上,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眼前的這個人。
羅伽似乎看破了芊蘿的心思,不介意的笑著說:“真希望你時時刻刻保持這樣的警惕之心,省得又要我來幫你解藥毒什么的”。
“我不想從你的口中得到什么,萬一你也是騙我怎么辦,你要怎么幫我解毒?”芊蘿問,她想要自己想起來所有的事情,她的內(nèi)心一定會告訴自己最真實的答案。
羅伽從袖子里掏出之前的圓形香囊,將鈴鐺解下,將香囊遞到芊蘿的手心里,收斂了笑容,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這個香囊,一定藏好,它能讓你對一些惑心的法術(shù)免疫。這東西沒有味道,不會被察覺,貼身藏著?!?/p>
見芊蘿把香囊放入了底衣里,他又繼續(xù)說:“不要喝鈴鈴和奴仆遞來的水和飯菜,如果不得不吃,那就盡量吐掉或者內(nèi)功逼出來……”他沉吟了一會兒,又說:“你的內(nèi)功法力應(yīng)該都沒有了,我每晚會來幫你逼毒?!?/p>
“不喝水,不吃飯?那不會餓死渴死嗎?”芊蘿問。
“你有法力護體的呀”羅伽笑著摸了摸芊蘿的頭。這小公主,果真是什么都記不得了。
原來自己可以不用喝水不用吃飯?芊蘿心里有種怪怪的慶幸。
羅伽讓芊蘿盤腿坐在床上,自己坐在對面,兩根手指直指芊蘿的額頭,開始運功。
芊蘿頓時覺得有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額頭進入身體,與白天時候羅伽注入自己手心的氣息無異。這股清涼無比的氣息讓她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頭腦不那么混沌不安。
在恍惚中,她看見一個身著碧綠衣裙的女孩兒開心地奔跑在開滿了芊蘿花的草地里,那像是在海底的世界,芊蘿花隨著海水蕩漾起來。
身后不遠處有個墨綠色的窈窕身影跟著她,喚她:“芊蘿,別跑那么快,快到娘親這兒來!”
她轉(zhuǎn)頭,娘親微笑著向她張開手臂。她開心地奔跑過去,撲進了娘親的懷里。
娘親抱起芊蘿,點著她的小鼻子說:“芊蘿乖,今天是去天宮赴宴的日子,你可不要亂跑,要有個公主的端莊樣子?!?/p>
芊蘿瞪著大眼睛問娘親:“娘親,我聽奶娘說,天宮很美很美,是真的嗎?有我們修羅界那么美嗎?”
娘親笑著答:“天宮確實很美,但是再美也美不過家鄉(xiāng)……”
再美也美不過家鄉(xiāng)……
修羅界在深深的海底,海底發(fā)出淡淡的白藍色的柔光,各式各樣的海草和海生的花兒隨著水波搖曳,像是在跳舞。高大的珊瑚樹反射出晶瑩的光,五光十色。數(shù)不清的大魚小魚在石洞的宮殿間穿行。阿修羅的石洞宮殿里是水晶和各色礦巖,奇珍與寶石交相輝映,又有海底猩紅的巖漿帶來溫暖的暖流,像蜿蜒而龐大的巨幅畫卷。
? ? 芊蘿醒來時,躺在羅伽的懷里。
他半瞇縫著眼睛看著她。
她對他笑笑,覺得有些虛弱。
他自嘲地笑起來:“剛給你解一點毒,我法力便有些不夠,你別對我笑,阿修羅的魅功法力我怕是扛不住?!?/p>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白他說的什么意思。
他撫摸著她的長發(fā)說:“阿修羅女子,均生得美艷無比,六道之中驚為天人,迷亂眾生。修羅王室更甚。哪怕法力深厚如帝釋天也無法逃出阿修羅女的魅惑。風流如他,昨日見了你,能有定力抵抗住你,也著實不大容易。雖然他法力深厚,要在這幾日幫你全數(shù)解毒,本來很容易會被他發(fā)現(xiàn),不過他應(yīng)該不敢頻繁見你,你倒是很有機會逃過一劫。”
“逃過一劫?”她問。帝釋難道要對自己不利?
“他怎樣與你說的?”羅伽問。
“他說……我是他的妃子,七日后要完成祭典?!?/p>
“七日后要完成祭典確實沒錯,不過你不是他的妃子,而七日后的祭典……”羅伽皺著眉,似乎在想怎么與她說明。
她聽到這里,大致明白了許多。這“祭典”大概就是羅伽說的“一劫”。她問:“他說的祭典是什么?”
羅伽似乎困倦了,他打了個哈欠說:“我困了,給你解毒還真的耗費法力。你好好休息吧”。
于是,又是一陣青煙,不見了。
芊蘿有些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話說了一半又不說明白,真叫人生氣。
她望向窗外,一輪圓圓的明月已經(jīng)掛在了夜空中。修羅界是沒有日月的,海底的光柔和而穩(wěn)定,第一次看見月亮,是芊蘿跟隨父王、娘親一起在天宮。不過細節(jié)她還是想不起來。
頭有些疼,望著月色似乎緩解了很多,芊蘿披上一件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開了門,有兩個奴仆的女子在門外守著。芊蘿與她們說:“我要出去隨便走走”,她們還是沒有答話,手里卻多了兩盞手執(zhí)的宮燈。芊蘿想,這應(yīng)該是為她照路用的吧。
她漫無目的地逛,她們便跟著她后面走。這次她認真的記著自己走過的路,腦海里清明了許多。羅伽果然沒有誆騙自己。
白天見過了帝釋,這里應(yīng)該就是天宮。夜涼如水,月光靜靜地灑在周圍的美景上,像是灑上了一層銀粉,更添了一抹精致美好。
芊蘿百無聊賴地趴在一處亭子的椅子上,折了一條長長的柳條逗著池水里的魚。天宮的水清明無比,一眼就像能望得到池底,與海洋真是相去甚遠。
一頭九色鹿踱步過來飲水,這里的神獸都不怕人,大概都是有靈性的事物,天宮里也被照顧得極好。這頭鹿特別美,芊蘿看了極為喜歡,她走過去,摸摸它的鹿角,手摸到之處,鹿角便盛開了各色的花,還閃著金光。
芊蘿心生歡喜,哼唱起了歌謠:
須彌山兮云飛揚
勝神洲兮銀水長
英雄揮戟斬鬼豺
美人舞風定五關(guān)
山南有天下啊
山北有情郎……
雖然不知這首歌的出處來歷,但是唱著歌的時候覺得平和快樂,芊蘿想這或許是記憶開始恢復(fù)了吧。
唱著忘情之處,忽然芊蘿覺得自己小腿一麻,站立不住,撲通一聲掉進了池水里。那九色鹿受了驚,轉(zhuǎn)身一跳,便沒了身影。
? ? 芊蘿狼狽地站起身,幸好水不深,剛好沒過了腰身。她滿身濕透,有些懊惱,她掀開衣裙看到自己小腿上一個深紅的印跡,剛才那一麻恐怕是有人用石子或是暗器擊傷了腿。
她有些害怕,莫不是有人要傷害她?
她四處張望,一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翩翩少年站在池邊,看樣子約莫4怪好看的。穿著華貴的衣服,芊蘿猜測這樣的打扮該是個什么顯貴的身份。
“剛才聽見你好聽的歌聲,怎么忽然掉入了水中?”他向她伸出手。
她有些惱怒,問道:“是你把我弄下水的嗎?”
他露出無辜的表情:“小姐姐,你說什么呢?我怎么會?我拉你出來吧,夜水太涼了?!?/p>
芊蘿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自己攀著池邊的石頭爬了上來。
少年嘻嘻笑著,背著手問:“小姐姐,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
被弄下水,她心情不大好,沒有搭理少年,全身都濕答答的,她在想著趕緊回去將身體弄干。
少年見她不答話,又追問:“你為何任由自己濕漉漉的?怎么不用碧水咒呢?”
她哪知道什么咒,自己能記得起自己的事情就已經(jīng)很好了,她瞪了少年一眼,想找尋跟著的奴仆女子,好尋路回去。
少年脾氣倒是很好,追上幾步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小姐姐,我用碧水咒將你身上弄干吧?”
芊蘿見少年一臉純真,確實不像惡作劇之徒,讓人覺得干凈至極,自己渾身濕透,且不說天涼,打濕了身子覺得有些寒冷,更是衣物沾水之后全都有些半透明貼在身上,她雙臂抱著自己,實在有些尷尬羞澀。那少年不像登徒浪子,眼睛也禮貌地只是看她的脖頸以上,讓她倒覺得剛才對他倒是不夠禮貌了,她點了點頭。
少年輕聲念起咒語,芊蘿周身便暖流陣陣,不一會兒一頭長發(fā)和身上的衣物都盡數(shù)干了。
芊蘿向他點點頭,說“謝謝了”。
少年微笑地說:“那小姐姐,我都幫你弄干了衣物,你該告訴我你是誰了吧?那么漂亮的小姐姐,我怎么從來沒有在天宮看到過呀?”他眨巴著明亮的眼睛討好地看著芊蘿,像是向芊蘿討要獎賞似的。
芊蘿說:“我叫撒芊蘿,也剛來,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
“哦?”少年疑惑的嘟囔了一聲。他抬手叫兩個奴仆女子過來:“你們過來?!?/p>
兩個奴仆女子走過來,跪趴下。
他問:“你們是跟隨小姐姐的吧?你們是哪個宮的?”
其中一個答道:“回稟徵元殿下,我們是軒儀宮的,仙子昨日剛到我們宮內(nèi)由我們伺候”。
芊蘿驚訝道:“咦?她們原來會說話?我還以為她們都是啞巴呢……”
少年笑起來:“她們不是啞巴,她們只是不答你的話吧?!?/p>
她癟癟嘴,心中暗想:看她們叫他徵元殿下,這少年恐怕是皇室的子弟,難怪這些女子都答他的話。我么,她們就不放在眼里了。
徵元繼續(xù)說:“小姐姐也別怨怪她們,她們都不是天人,只是偶人而已,只是服侍的奴仆,沒有靈性的”。
服侍的奴仆?沒有靈性?
“她們……是沒有魂魄嗎?”她驚訝的問到。
“嗯……不能說沒有魂魄,不過也與沒有魂魄無異吧”,徵元思索著如何說明:“她們的三魂一魄收在了靈魄閣里,統(tǒng)一的保管,所以現(xiàn)在的她們算是沒有魂魄靈性的”。
“這么可憐?”
“也不可憐呀”,徵元理所當然地聳聳肩:“這些奴仆奴婢都是自愿交出三魂一魄的,他們有一部分是人有一部分是餓鬼,有靈性慧根又無福報,想要脫離永世輪回才甘愿在天宮做奴仆奴婢,倘若時間夠長,便能積攢一些福報,不能做個天人,也不用做餓鬼或是苦命人?!?/p>
三魂一魄算是天地生靈中最為重要的靈性,倘若沒有了三魂一魄,只剩六魄于身,只有肉身感觸,卻沒有了智慧思索和喜怒哀樂,也不過是行尸走肉一般,這樣的或者服侍天人,換的一些虛無縹緲的福報,是值得的嗎?芊蘿陷入了思索。
徵元問芊蘿:“小姐姐,你叫什么名?你是來天宮做客的嗎?你是哪一界的?”
“我叫撒芊蘿”,至于她在天宮到底是為什么,芊蘿也不知道,她皺起了眉,又陷入了思索中。
“徵元殿下!”
遠處一個聲音,把她拉回了現(xiàn)實?;▓@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高大男人快步向他們走來。
那男人走到少年面前,作揖下跪道:“徵元殿下,夜色已深,該回宮了?!?/p>
徵元露出頗不樂意的神情:“好不容易認識了那么美麗的小姐姐,怎么就要我走了?”他拉住芊蘿的手說:“要不,小姐姐,你跟我回我的淳曦殿吧?”
芊蘿尷尬地笑笑,望向高大的男子,她覺得這個叫徵元的少年過于熱情了。
“殿下,您這樣帶女子回淳曦殿,倘若讓舍脂娘娘知道了,她又要不高興了,”高大的男子抬頭看芊蘿,這一眼叫他無比震驚。他不能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頓時又覺得自己如此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芊蘿看十分無禮,羞紅著臉移開了目光。
徵元不情愿地拉著芊蘿的手,認真地對她說:“那姐姐你等我明天到軒儀宮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