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房基間來回穿梭漫步,寂靜使這條路顯得無比漫長。
影夢在踏入地字區(qū)的時候,腳步一頓,突然有一種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她,就和不久前突然消失的那個感覺一樣。
她眼神微暗,開始頻繁往返于兩側(cè)的墻壁之間,感受周圍的事物,通過天賦在自己眼前勾勒出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通道,分析可能出現(xiàn)的變化,但沒有,觀測到的地標(biāo)和來時沒有任何區(qū)別,可偏偏這才是最可疑的,畢竟那陣法可是隨時間變動的。
在目光觸及那耀眼光線下荒謬怪誕的壁畫時,之前腦域中那溫順到詭異的黑霧似乎恢復(fù)了正常的頻率。
各種奇異的想法在影夢的腦海中肆意橫行,影夢突然意識到什么,開始任由思緒發(fā)揮,之前僅僅是稍加關(guān)注的細(xì)節(jié)帶著可怕的全新含義重新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
在一個瞬間,伴隨著難以名狀的情緒,想象與現(xiàn)實(shí)融為一體。影夢也無法說清是什么時候起眼前美輪美奐,富麗堂皇,華麗到詭異的場景開始扭曲,干枯皺縮,像花朵一般凋零。
之前還金碧輝煌的走道逐漸充滿了幽暗,高懸的穹頂上隱隱能捕捉到蛛網(wǎng)和無窮的陰影。這里漆黑一片,令人厭惡的潮濕索然著空氣。這里荒廢殘破,充滿了不祥的氣息和因受驚而無聲飛過的蝙蝠。
破敗的墻體上閃耀著微弱光芒的夜明珠,似乎還能看到剛剛的榮光,空氣里也越發(fā)充滿了徘徊不去的恐懼。
腳下不再是精心鋪設(shè)點(diǎn)綴的大理石平板,取而代之的是已經(jīng)崩塌,覆滿苔蘚的石頭遺跡。這里的一切讓影夢產(chǎn)生了一種令她瘋狂的熟悉感,同時卻又令她困惑的陌生。
影夢回頭望向來時的路,原本充滿光芒的走道,面的幽暗無比,之前整潔的臺階已經(jīng)部分崩塌了,剩下的是凹陷,令人絕望的峭壁,而那之下是不斷延伸的深淵。
一種新的恐懼將影夢包圍,使她倒吸一口涼氣,涌入鼻腔的氣味卻使她突然屏息。原本淡雅的檀香,此時被某種可憎的氣味替代。這……是死亡的氣味……是世代遺骸堆積起來散發(fā)出的味道。它伴隨著那陰冷的潮濕,在空氣中肆意蔓延,無處不在。
在剝?nèi)ネ馄ず螅@怪誕又神秘的世界,這曾經(jīng)富有的巨大廢墟,化身為一個巨大的牢籠,讓人的思緒甘愿在其中流連忘返的困境。
這一切太過令人難以置信,影夢無法分辨她看到的是掩蓋地真實(shí),還是癡妄錯亂的幻覺。但她知道有什么力量希望她留下,好像她就本應(yīng)該屬于這里……
這感覺,不可名狀,但又莫名其妙得異常強(qiáng)烈。
她跌跌撞撞地走上了那條延伸往兩個不同方面的銀色小徑,那小徑細(xì)的宛如絲線,令人膽戰(zhàn)心驚,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落入下方那翻滾著血色的濃稠黑暗。
她腳步越來越快,最后開始發(fā)瘋般的奔跑,卻不知道她自己為何奔跑。真是難以置信的荒誕。她著魔地懷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卻未曾停頓她的腳步。
接著一種清晰明確的聲響,一種詭異的鈴聲,打破了這歲月腐朽中的絕對寂靜。接著是一陣低沉的嘆氣,就好像遠(yuǎn)處有著一大群被詛咒的鬼魂,用充滿怨氣的凝視觀望走道中的人兒,不知是在警告,還是在渴望……那音量迅速升高,不斷回響著好像就在耳邊,又好像來自另一個時空。
與此同時,影夢感受到了持續(xù)增加的冰冷空氣迎面而來。不知是它冰冷的觸感,還是不斷攀升的恐懼讓影夢停止了聯(lián)想。
那金色的穹頂和鑲滿寶石的綢緞伴隨著令人驚嘆的美景再次映入眼簾,可本該使人期盼和愉悅的景象,卻迎來了新一輪的恐懼。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在一處鮮活的,栩栩如生的遺跡中,歲月包含的故事,在這留下了永久的痕跡。她無從判斷那沒有記錄的悠悠萬古歲月中還發(fā)生了什么,無法追溯的古老氣息給她帶來了深入靈魂的致命恐懼。
這一刻她確信自己停止了聯(lián)想,腦域精疲力竭,可她看到了,真的看到……無盡的深淵在身后展開,腳下的寶石泛著紅光像那開在彼岸的死亡之花。
無數(shù)對于未知的想象和不安化作恐懼充斥著空氣,再一次喚醒了她心中無數(shù)不可思議的幻想,間歇性的恐懼爆發(fā)出了又一個高峰。
她清晰感覺到周邊那開始旋轉(zhuǎn)的陰冷氣流,那是亡者的惡意與憤怒,空氣中的怨氣幾乎凝為水狀。她隱隱聽到它們用奇怪的語調(diào)在詛咒和咆哮。
耳邊那詭異的鈴聲猶如來自深淵的邪靈,將她推向身后黑暗的深淵。
紛亂嘈雜的聲音分不清其來源和方向,卻是那么的清晰,在她腦域中不斷回蕩,徹底擊潰最后的意志。
在一腳踩偏的那一刻,在與光亮的距離滿滿拉開的那一刻,在被黑暗包裹的那一刻,某一些被壓抑隱藏起來的記憶開始蘇醒,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絕非出于偶然。
死寂充斥了無盡歲月的古代遺跡中,伴隨著一陣清脆詭異的鈴聲,她陷入了那聚集著怨魂的地底深處的黑暗中,筋疲力盡地躺在濃稠的血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