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
今天我們繼續(xù)閱讀喬麗華的作品《我也是魯迅的遺物:朱安傳》。
昨天我們讀到,在時代氛圍的促進下,魯迅與新式女性有了接觸,也因此遇到了許廣平,隨之迎來第二段婚姻。
身為結(jié)發(fā)妻子的朱安,原先像一只一點點往上爬的蝸牛,這件事情之后,她終于從半空跌落下去,對魯迅的回心轉(zhuǎn)意再不抱有幻想。
那么,接下來又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
讓我們開始今天的共讀吧。
錢是要緊的
“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
錢這個字很難聽,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們所非笑,但我總覺得……錢,高雅的說罷,就是經(jīng)濟,是最要緊的了。
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但能夠為錢所賣掉?!?/p>
這是魯迅的金錢觀。
既然對金錢具有如此清醒知性的認知,那他必然將經(jīng)濟獨立作為“戰(zhàn)斗”的基礎(chǔ),同時也用經(jīng)濟能力為家人提供舒適寬裕的生活。
在《我也是魯迅的遺物——朱安傳》中,專門有一章節(jié),講魯迅的家用賬。
從中,我們不但可以了解到先生的經(jīng)濟實力,也可窺見朱安與魯老太太在北京的生活狀況的一斑。
在遷居磚塔胡同到離開北京這兩年半的時間內(nèi),由魯迅自己記賬。
賬本上雖然只是記錄經(jīng)濟支出,卻也反映了家庭生活的一個側(cè)面。
魯迅采用農(nóng)歷日期,因為便于掌握傳統(tǒng)節(jié)日的各種安排。
比如春節(jié)、端午、中秋等佳節(jié)前夕,都有他對女工和車夫進行“節(jié)賞”的記載,還有房租付款情況。
錢數(shù)記法上與如今不同,小數(shù)點后面有三位數(shù),分別是角、分、匣。
那時還使用銅元,用“吊”計價。
這個時期,一家人的生活比較簡樸,女工工資、八元房租、日常柴米油鹽的開銷,以及老太太與朱安零用全部算在里面,每月支出不超過三十元。
魯迅家女工工資是每月二元,比別家多出一元或者五角。
那是因為,女工除了領(lǐng)工錢和吃飯,是不許吃菜的。
每天給兩位老媽子四百錢,讓她倆自己另外買菜吃。
而這一階段,魯迅任職于教育部僉事,月薪三百六十元,遠遠高于支出。不過,當時教育部經(jīng)常拖欠薪水。
搬出八道灣的大家庭,魯迅、朱安及魯老太太組成的三口之家,秉著勤儉持家的傳統(tǒng),生活過得安定舒適,不鋪張浪費。
后來魯迅離開北京,南下廈門、廣州,以及定居上海,這一時期的魯迅身兼數(shù)職,廈門大學(xué)與中山大學(xué)的薪水,加上稿費、版稅,還有每月300元的撰述費,經(jīng)濟收入穩(wěn)定且可觀。
起初,北京寓所的經(jīng)濟來源是書局支付的稿費與北方幾所大學(xué)支付的工資,加起來每月200元。
自從海嬰出生,家中多了一口人的費用,每月寄給朱安與母親的費用降為150元。
這個數(shù)額,對于婆媳倆的生活而言是足夠的,一般還有結(jié)余。
從家用賬本上看,魯迅給朱安與母親提供了安定舒適的生活條件。
魯老太太每個月還有另外的零用錢,從5元逐步增加到20元,用于訂閱《世界日報》、《順天報》。從這一賬目可以看出,老太太每天有閱讀報刊的習(xí)慣。
關(guān)于朱安的個人支出,主要有零花錢、藥費和人情往來三項。
她的生活是平靜的,除了與娘家人的往來,一般沒有特別開銷。
再后來,魯迅寄給北京寓所的費用又減少了50元。
雖然收入頗豐,但是他一人既負擔兩處家庭,又要資助兄弟親友,實有為難之處。
有一次,在寫給母親的信中,他忍不住發(fā)牢騷:
家中既可沒有問題,甚好,其實以現(xiàn)在生活之艱難,家中歷來之生活法,也還要算是中上,倘還不能相諒,大驚小怪,那真是使人為難了。
周建人當時也在上海謀生,經(jīng)濟不寬裕,魯迅除了每周六請他吃飯,還會代付兩個孩子的學(xué)費。
作為周家長子,魯迅肩負著更多的家庭責任。
有時本該兄弟三人分攤的費用,都由他一人承擔。
至于朱安與魯迅,就像本書作者所說那樣:
到后來,魯迅與朱安之間的關(guān)系靠家用賬維持著。
雖然從無感情,但是固定不變的生活費給了朱安一定的安全感。
她明白,不管世事如何變化,他總是她的一張飯票。
信件往來
1927年秋天,魯迅終于借著愛的力量,掙脫了二十年舊時婚姻羈絆,把母親給予自己的禮物留給母親,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魯迅與朱安從未寫過一封信,但他與許廣平在分別的日子里青鳥頻傳,后來將書信結(jié)集出版,取名為《兩地書》。
書中,沒有尋常男歡女愛的熱情,也沒有風(fēng)花雪月的浪漫,每一行文字,都記載著兩人之間平和踏實、互相信賴的感情。
他在序言部分寫道:
回想六七年來,環(huán)繞我們的風(fēng)波也可謂不少了,在不斷的掙扎中,相助的也有,下石的也有,笑罵誣蔑的也有,但我們緊咬了牙關(guān),卻也已經(jīng)掙扎著生活了六七年。
自從與許廣平開始同居,也就是在上海生活的十年光陰,魯迅擁有了正常溫馨的家庭生活,胃里裝著她做的飯菜,身上穿著她織的毛衣。
妻子志同道合,孩子活潑可愛,燈火可親,佳肴美味。
在這樣一種環(huán)境的潤養(yǎng)下,魯迅在友人眼里的形象更為生動、飽滿,他不再只是“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钡膽?zhàn)士、思想深刻文筆犀利的作家,他還是細心體貼的丈夫、親切慈愛的父親。
同一時期,在京城的西三條寓所內(nèi),朱安與魯老太太的生活又是另一番模樣。
她一如既往地侍奉婆婆,一如既往地勤快烹煮。
不管大先生何種態(tài)度,只要婆婆不嫌棄,她始終是周家的長媳。
自從1926年離開北京,后來的十年間,魯迅只回過京城兩次,平日全靠書信維持聯(lián)系。
對婆媳倆而言,最高興的事,就是收到大先生的來信,告訴她倆,自己最近忙些什么,孩子怎樣。
除了信件,魯迅有時也會寄去海嬰的照片,以此慰藉老人對孫兒的思念。
婆媳倆時常給上海那邊寄去醬鴨、干菜之類的北京土特產(chǎn),還為孩子買的衣服。
可惜路途遙遠,有時食物收到時,已經(jīng)發(fā)霉變質(zhì)。
朱家后來的家境每況愈下,尤其在朱安的弟弟朱銘可去世后,生活變得更加慘淡。朱安的其中一個侄子由周建人幫助解決學(xué)費,直至畢業(yè)。
《魯迅日記》中有記載,朱家敗落后,魯迅多次匯款給予經(jīng)濟援助。
小舅子朱銘可病逝,他先后兩次寄去100元。
很多年后,朱銘可的大兒子朱吉人回憶起姑父姑母對自己家的幫助,心懷感激。
姑母對我們內(nèi)侄很好,但有自卑感,她常囑咐我們盡量不要找魯迅的麻煩。
周建人在上海商務(wù)印書館當編輯,姑母和我有了要緊事,都是通過他和魯迅聯(lián)系的。
不論是在北京還是上海,對于朱家人,魯迅從來都是以禮相待,能幫忙的地方,總不會袖手旁觀。
在冷冰冰的婚姻中,這大概是朱安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
今日共讀《我也是魯迅的遺物:朱安傳》
【結(jié)語】
今天,我們了解的是魯迅先生持家后的各種花銷。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家家也都有本難做的賬。
魯迅與朱安自始至終都是名存實亡的夫妻,他花錢供養(yǎng)著朱安,直到自己離開人世。
文壇巨星的隕落,是怎樣一種場景?
供養(yǎng)自己多年的那個人去世后,朱安又將如何面對今后的生活?
讓我們期待明天的共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