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回老家過年——春晚（連載八）
文/步云天行? ? 2019.03.14
? ? ? ? ? ? ? ? ? ? ? ? ? ? ? ? ? 春晚
春晚是我兒時的小伙伴，比我小一歲，從她83年出生開始，我跟她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和她一起成長，她長的比我快，也比我好看。我就在后面拼命追，后來追她的人多了，我就在家里默默地看著她，為她祝福，祝她幸福，直到她慢慢遠去。
我們兩個相距千里，一個在北京的城市，一個在湖南的農(nóng)村；我們兩個又相隔三百六十五天，從年頭追到年尾，又從年尾追到年頭。但年輕的我們都做了一個共同的約定，就是每年的年三十晚上見上一面。我們彼此恪守著這個承諾。
到了那一天晚上，我們?nèi)缙谝娒媪?，大家都倍加珍惜這短暫的溫存。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你給我說一年的悲歡離合，我的心情同你一樣起起落落；你給我說一年的軼聞趣事，我就跟你一起樂呵樂呵；你給我說一年的成長經(jīng)歷，我就為你的奮斗喝彩贊歌。說著說著，聽著聽著，于是我累了，我就抱著你睡，你還在我耳邊輕哼著睡眠曲，直到響起爆竹，敲響鐘聲。
回想起來，我跟你的初次相識，還是從電視開始的?？梢哉f，電視是我們的“紅娘”。
改革開放之初的八十年代，農(nóng)村是沒有幾家有電視的。那時年輕人結(jié)婚，時興“新三樣”——冰箱、洗衣機和電視機。如果哪個小伙上門提親，能帶著這三件法寶，那活脫脫一土豪啊！
我的六嬸的姐姐的家里，買了當時周圍最早的一臺黑白電視機，十三寸，上海金星牌的。電視機“前凸后翹”，還長著兩個“耳朵”，一個方方的一字形，一個圓圓的?！胺蕉洹敝車鶆蚍植贾?到12，每個數(shù)字代表著一個頻道。換臺都是靠擰“方耳朵”的，可以順著從1“擰”到12，也可以逆著從12“擰”到1，每“擰”一下，咣當一聲，就算換一個頻道。若屏幕上全是雪花點，說明該頻道沒有信號；若雪花點里冒出了圖像或聲音，就改擰“圓耳朵”，進行微調(diào)，不一會兒，圖像和聲音都清楚了。
那時候的農(nóng)村夏天經(jīng)常停電，大年三十前幾天還每天間歇性地停電。主人家是開手扶拖拉機的，他就用從“東方紅”上換下的舊電瓶，給電視接上電，大家繼續(xù)看。電瓶的電終究是要衰減的，圖像從十三寸慢慢縮小，十二寸、十一寸、十寸……，直至最后實在沒法看了才罷休。想想吧，那是周圍多少戶人家擠在一起看這個小格子啊。大家全然不顧了夏日蚊蟲的瘋狂和冬日冷風的呼嘯。
我上初中時，四叔家換上了彩色電視，原先的黑白電視就給了我們家。我就是在這個黑白電視上，看了《霍元甲》、《新白娘子傳奇》、《戲說乾隆》和《射雕英雄傳》。那是多么奇妙的事物??！十三寸的格子居然可以上演家國情懷、浪漫愛情、江山社稷和英雄正氣。
我也正是在這個格子里，第一次見到了你，第一次知道了你有十二個名字，并且每年換著來用，什么申猴、酉雞、戌狗、亥豬……。那時我還奇怪，這么漂亮的妹妹為何取一個“豬”一樣的名字。后來我懂了，我也有一個“狗”名，也是唯一的一個。我們多么希望年輪轉(zhuǎn)的快一點，轉(zhuǎn)到“狗”年時，我們就重名了，到時可以共同慶祝本命年。嘻嘻，我們是真的“豬狗不如”。從那一刻起，我們“確認過了眼神”，我就從心底里喜歡上了你這個妹妹，并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紅娘”把你演繹的是那么的完美。小時候的你喜歡穿白色裝，雪一樣的白，白娘子一樣的白，和你要好的女孩子，也跟著你一起穿白色裝。那時你是純凈的、剔透的、無暇的，仙女一般。圍著你的男孩子則和你恰恰相反，他們喜歡黑色，烏云一樣的黑，陳真一樣的黑，他們是冷峻的、剛毅的、鐵面的。那時在我心中，想象著你的想象，眼中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慢慢地，我們長大了?！凹t娘”也時尚了，你也喜歡上了花衣服，你的世界開始變得五彩繽紛起來。我還在破爛的課室里，搖頭晃腦地讀著課文，而你卻搭上了社會主義建設(shè)的班車，大踏步前進。那是一個“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年代。每個人都懷揣著夢想，揮灑著青春，“瀟灑走一回”。但是，燈紅酒綠來了，夜夜笙歌也來了，我從你的嘴里第一次聽到了“夜生活”這個詞，我也多想扔掉書本“被青春撞一下腰”啊。
漸漸地，我們疏遠了。你是那樣的迅捷，迅捷到我鞭長莫及；你是那樣的成功，成功到我高不可攀；你是那樣的高傲，高傲到僅可遠觀。漸漸地，我丟失了你，你也迷失了自己，我在數(shù)不清的彩色格子里拼命地尋找，我已不能記清你兒時的模樣。
我從過去的黑白里看出了你的多彩，卻不能從現(xiàn)在的多彩中找到你的黑白。
如今，我們都已經(jīng)成家了。以前的“黑白小格子”變成了現(xiàn)在的4K大投影。你變得怎么樣，我就跟你怎么樣，我就要和你牽手，我就要和你同步。今年，我們即將用上5G，我要用光速與你連線，看清你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次回眸，每一絲微笑。
年夜飯剛過，今年我又和你如期約會了，只是這次我又帶了龐大的親屬團。你還是那么的豐滿，那么的富有內(nèi)涵，我很想把你從頭到腳欣賞完。只是初一一大早，我就要帶著父母和大寶，開車回老家了。我只能看看你的上半部分，下半最精彩的部分我只能把你留在想象中，“神交”在美夢里。
因為我要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