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去書店,在書架上看到一本名為《浮生六記》的書,感覺這書名似曾相識,便順手取下,信手翻看??吹?“一日,蕓問曰:‘各種古文,宗何為是?’……”一節(jié),便覺文底有暗香襲來,不能釋手。這是沈復與妻子討論古文及李白、杜甫、白居易詩文風格的一段。
《浮生六記》的書名我已忘記是誰在哪里提到過的了,書卻從未讀過。今讀書中文章,感覺很是清新悅目、淡雅脫俗、甚有意趣?;乜茨夸洠洪|房記樂、閑情記趣、坎坷記愁、浪游記快、中山記歷、養(yǎng)生記道,正是六篇。
我所翻閱的,恰是“閨房記樂”一節(jié)中,作者與蕓的一番文論。
沈復在書文開篇,說自己生逢盛世,“在衣冠之家,居蘇州滄浪亭畔”。
向梅林在“導言”中說,《浮生六記》是一本閑書,它的絕美之處在于它的幽閑之趣,疏朗簡約、生動俊逸的文風。它不板著面孔說教,不傳道授業(yè)解惑,沒有仕途功利,更無匡救天下的政治豪情,只是一本養(yǎng)眼養(yǎng)心的閑書而已。最宜放在枕邊案頭,閑來無事,信意瀏覽,松馳緊張的神經,獲得心性的舒展。
他還說,《浮生六記》的語言,印著姑蘇古城的文化底蘊,透著江南才子的精神氣質,裹著追憶往事的朦朧面紗,自然而又精致,疏淡而又玲瓏,從容而又典雅,簡約而又豐韻。
《浮生六記》是對歲月的追憶。當然,過往歲月里最值得追憶的,是沈復的妻子蕓,那個被林語堂稱為“中國文學上一個最可愛的女人?!?/p>
何其可愛?且看沈復在《浮生六記》中的記述:一身素淡,口授成誦,顧盼神飛,太湖縱目,可謂一一寫盡氣質。但蕓之氣質遠不在此。且看下面一段,便可對蕓更多一二分了解:
余性爽直,落拓不羈;蕓若腐儒,迂拘多禮。偶為披衣整袖,必連聲道“得罪”;或遞巾授扇,必起身來接。余始厭之,曰:“卿欲以禮縛我耶?語曰:‘禮多必詐?!笔|兩頰發(fā)赤,曰:“恭而有禮,何反言詐?”余曰:“恭敬在心,不在虛文?!笔|曰:“至親莫如父母,可內敬在心而外肆狂放耶?”余曰:“前言戲之耳。”蕓曰:“世間反目多由戲起,后勿冤妾,令人郁死!”
大意是說,作者沈復自以為是個性情爽直,不愛講究俗禮的人。而妻子蕓卻是個迂腐拘謹而禮數(shù)周全的人。有一次沈復有些厭煩了,就埋怨說,你這是要用虛禮來束縛我啊,你沒聽說啊,禮數(shù)太多的人容易狡詐。蕓被說的臉頰發(fā)紅,說,恭敬有禮怎么能說詐呢?沈復說,真正的恭敬在于內心真誠,而不在于那些虛假的形式。蕓說,父母是人最親近的人,人們可不可以內心恭敬他們,卻表現(xiàn)出放肆無禮呢?沈復一聽,忙說,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蕓下面這句話厲害,她說,世間反目成仇的事大多是由開玩笑引起的。
僅此一段,就足可看出沈復之妻蕓,不僅是個秀外者,也是一個慧中者。所以,林語堂之語甚有道理。
【365無戒日更訓練營】